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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人,则处于两者之间:人是有限的,又是为无限而造的。
人在身体上作为自然物是有限的,人的自然天赋、人的感觉和理性能力、肉体生命都是有限的,当人企图认识无限之自然时他也是有限的,达不到目标的;然而人又是为无限而造的,趋向无限,追求无限的。
人在灵魂上,从本原和归宿上看都是趋于无限的,人能够追求无限,当然这种无限绝非自然的无限,而是上帝的无限,也可以说是人的真正无限。
但是,自然的无限在此并非跟他毫无关系,人可以在面对自然的无限时发现自己的上述那种有限性,发现他的认识的无力和生命的短促,产生一种震惊、惶惑、恐惧的感觉,从而使他致力于追求那种他真正应该追求的无限,即仁爱的无限和灵魂的不朽,他只有飞向上帝才能达到那种无限和不朽。
总之,帕斯卡尔把有限的人与无限的自然相比较,是要人对照自然反观自己,明确自己的地位和局限性,并在人的种种局限性中着重指出人在认识能力方面的局限与无能,即指出人在自然的无限面前应该惶恐,且不说人即便达到这种无限也不应该满足,从而人就更应该追求创造了前一种无限,前一种无限只是他的无限、全能之证明的真正的、更高的无限——上帝。
还有一个问题是无限与中道的关系,这个问题不能回避,但它也有一些隐晦不清的地方。
这个中道和帕斯卡尔的那种力求无限的精神是什么关系,它们是否有矛盾呢?
帕斯卡尔写道:“怀疑主义——极端的精神就被人指责为癫狂,正像极端缺少精神一样。
除了中庸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是好的。
是大多数人确定了这一点,谁要是无论在哪一端想躲开它,他们就会咬住不放,我在这方面并不固执己见,我很同意人们把我安置在这里,而且我拒绝居于下端,并非因为下面,而是因为它是一端;因为我也要同样地拒绝把我安置在上面。
脱离了中道就是脱离了人道。
人的灵魂的伟大就在于懂得把握中道;伟大远不是脱离中道,而是绝不要脱离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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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尔还有许多关于中道的思想。
例如,在理智活动方面,他谈到,当我们阅读太快或太慢的时候,我们就会什么也没有理解,如果我们太年轻或太年老,就会判断不好,想得太多和想得不够也是一样,或者头脑发昏,或者顽固不化;观察事物太远或太近都不行,一点不给他酒(可能指**),他就不可能发现真理,而酒太多了也同样不能。
辩论过长或过短反而模糊了论点,真理过多会使人惊慌失措。
在道德生活方面,他认为欢乐过多反使人不快;一种德行过度只有在另一种相反的德行也过度时才是好的,否则就是坏的。
例如,极端的勇敢要和极端的仁慈并行才是好的,不然就是坏的。
在这些论述中,可以区分出两层含义:一是涉及事实方面的,即中道是人的实际状况,是一个事实。
正如帕斯卡尔所说,自然把人那么妥善地安置于中道,以致我们如果改变了一边,也就改变了另一边。
这和帕斯卡尔关于人在自然界处于一个中项,处在中间的地位的思想是一致的。
而除了自然之外,另一个造成中道的原因就是人们自己,是大多数人确定了这一点。
大多数人的行为,自然而然地标示出一个中道而显示出两个极端,因而攻击走极端的人。
而当帕斯卡尔谈到人的伟大就在于把握中道时,他可能想到的是:人既伟大又悲惨。
这也是一种中道,而且对人来说是最根本的中道。
他离上帝不太近又不太远;既没有达到上帝,又不是完全没有够着上帝的可能;他既是堕落的又不是永远沉沦,还有得救的希望,对于帕斯卡尔来说,脱离了这种中道也就是脱离了人道,脱离了人的实际状况。
所以伟大远不是脱离这种中道,而是要认识它,从它出发。
第二层含义是涉及价值方面的。
中道不仅是一个事实,而且有其价值的方面,即中道在某种意义上对于人是好的,尤其在人的日常生活中,在人的理智和道德方面的活动中。
帕斯卡尔谈到,绘画透视学规定了一个最好的观察中点;然而,在真理上,道德上,有谁来规定这样一个点呢?他觉得要守中道,找到中点,但是,这个中点究竟怎么确定呢?他认为走极端是容易的,而守中道是困难的。
实际上存在着两种中道:一种是辩证的中道,另一种是死板的“中道”
;一种是事后,在两端得到充分发展和表露之后自然达到的中道(中道只有对照两端才能显示出自己),另一种则是事先就窒息发展,根本不知何为中道就硬性规定一个点为“中道”
;前一种是在运动中的中道,它的中点实际上不是一个不动的点,不是像一盏电灯,而是一个动来动去甚至从这端突然跳到那端的火把,正像帕斯卡尔所比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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