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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平常所赞美的大地,涉及的仅仅是大地可感的表层。
如碧绿的丛林、金黄的麦浪,等等。
它们不是大地,而是大地的生殖物。
它们以它们风中的摇曳为人的眼睛制造着可人的风景。
至于那支撑着植物生命的静寂的土地,虽然我们给予了它形形色色的赞美,但这不过是超出人经验之外的想象或臆测。
前面说了,所谓大地的“纵深”
之美,并不真正在人可欣赏的范围之内。
与人关于大地纵深的想象一样,人对于自然空间的展开形式,也基本缺乏无限欣赏的可能性。
看一个无限延展的平面,我们爱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或者“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
其实,王维的“坐看云起”
,其实是将水之平面延伸带来的视觉无奈转换成了立体性的空间图景,就像一件平面展开的布料,总是要通过折成立体的方式并对人形成环绕才能彰显价值。
而欧阳修由近处的青草看到远处的春山,目力已到了极限。
至于春山外的行人,则纯粹是想象。
当然,这想象仍然是有限的。
欧阳修一句“春山外”
,明显是被人的目力与想象的有限逼迫到了绝望,最后只好将思绪交给了无法抒发的精神的惆怅。
在无限幽深的地层深处,依然有不可企及的幽深在背后隐藏;在无限广袤的空间之外,依然有空间的无限让人怅惘。
这种思考,往往会让人陷入双重的虚无里。
我们习惯于认为,在深的无限与广的无限的背后,总是存在着什么,但这个“什么”
,又是无法确知的,所以我们将它命名为虚无。
它让人时时意识到自己的有限性,并因此满怀存在的无奈和悲凉,所以它与生命的幸福感无关。
显然,目力的边界即是美的边界。
这里是诗人及艺术家活跃的区域。
在这个边界之外,另外一个群体接续了他们的工作,这就是目光阴郁的哲学家或通过冥想再造彼岸的神学家。
尼采讲过:“海拔三千米,不语人间事。”
正是要在诗的眼目色相与哲学的形而上玄思之间划出边界。
这个边界,可能存在于海拔3000米的高处。
往上交给玄想,交给神,往下交给生之经验,交给诗与美。
当然,围绕这一诗与思的临界,也可以构筑一个经验、想象、玄思杂合的区域。
居于其间的人们或物们,可以在阴阳两界穿行,可以在人神之间自由转换身份。
在这两个世界连缀的接点,庄子用鹏鸟飞行的印迹画了一条中线。
居于其间的生命不人不神或半人半神,所以被称为仙。
他打通阴阳、不阴不阳或既阴又阳,他打通经验与神思或者在经验与神思之间进退自如。
按照庄子的想法,这种状态就是逍遥,按照这种逍遥的原则自我展开,就是“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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