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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按冯友兰的说法,“正着讲”
如果讲不通,那只好“负着讲”
。
我们可以通过怀疑让围绕事物形成的经验的甲壳一层层脱落,然后让事物最终呈现它自己。
这是一种澄清,就像分析哲学或解构主义所做的那样,但它是一种积极的澄清,而不是消极的澄清。
现在,让我们以一朵池塘里的荷花做比,看这种“负着讲”
的思路如何达至真实——
在我们的精神视野中,荷花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的,它也因此在道德层面显得高洁。
但是,荷花作为荷花,它果真有这种道德感,还是一种人为的附加?如果我们认定荷花生活在污泥之中是残酷的,我们是否可以将它移植到一个镶着瓷砖的水池里?如果认定它在瓷砖池子里必然会死掉,就证明“出淤泥”
“濯清涟”
只不过是荷花作为物存在的本性。
从而,它的道德性被还原为物性。
在我们的情感视野里,我们认为自然物总是与人的情感联动的,于是我们说人伤感时花会溅泪,人离别时鸟会惊心。
但事实上,花只会因缺乏雨水的滋润而无言地枯萎,它花瓣上挂着的所谓眼泪只不过是昨夜的露水。
鸟的惊恐从来只在猎人的枪声中,它的鸣叫从来不过是反映了它自我的心理状况。
据此,所谓落花有意,流水含情,天地同悲,寰球同此凉热,除了人的自作多情什么也不是。
从而,这种情感的人与物的关联,被拦腰斩断。
在我们的知觉视野里,我们说荷花是红的或白的,说荷叶是黄的或者绿的。
这不过是它为人中的大多数表现为红或黄。
红和黄从来不是事物本身的属性,它依托于人的视网膜结构的独特性。
色盲眼里的荷花从来不红,荷叶也从来不绿。
据此,如果世界上90%以上的人视网膜结构都是色盲的结构,那么色盲看到的荷色就会被认定为事物的实色。
由此,所谓事物的实色什么也不是,它只不过是人中的大多数形成的关于物色的共识。
这个世界共识很多,人有人的共识,鸟有鸟的共识,老虎有老虎的共识,狮子有狮子的共识。
但这种共识恰恰在遮蔽事物的真实。
从这个角度不难看出,被人的知觉经验认定的真实,能够提供的只是事物为人而在的虚假形式。
这种呈现,并不像现象学认为的那么客观。
精神对物之品质的比附,情感对物之性情的附加,感觉对物之形色的重构,都使事物偏离自身,向其为人而在的形式异化。
在这种种的剥离之后,我们依然不会怀疑在事物不被人事熏染的核心处,有一个自存自成的物之实体。
这就像我们可以将道德、情感、知觉从荷花的身上卸去,但“荷作为荷”
这一最终的事实并不能被否定。
甚至,我们可以说“荷”
也是人的命名,并因此被纺织进了人类的语言之网;更甚至,我们认定它由茎干、荷叶、花朵构成的形式,也是人以其主体的形式感建构的对象事物的一体性,但这个物却依然是实存的。
——我将它的茎干握在手里会有一种坚实感,这种坚实感使其物作为物的实存得到了不容置疑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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