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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因为,老鼠洞、狐狸洞、窑洞,仍然以洞壁将人排斥在大地之外。
只有如此,大地才成为大地本身,并成为人的知性最终无法穿透的实体。
与天地相比,人更复杂。
比如,我们看到一位歌者或舞者在舞台上唱歌或跳舞。
那声音、那舞姿是如此动人,以至于我们会情不自禁地随着他们轻吟并扭动身躯。
在此,人以他的感性的表演为人展示出难以言喻的美感,但这种人的感性形象也并不是人的真实存在。
比如,那个此刻正在唱歌、跳舞的人,可能心灵深处正怀着巨大的忧伤,他外表快乐而心灵并不快乐。
那么,到底他且歌且舞的表演才是他的真实,还是他属灵的精神才是他此时此刻的实存呢?进而言之,他且歌且舞,但只有他在舞台上表演时才会这样。
下了舞台,他喘息像一个负重的农夫,他酣眠像一只僵死的动物,他在舞台上是演员,在演艺公司里是职员,在家里是丈夫,在公寓里是情人,在私家车里是司机,在地铁里是乘客……到底哪一种行为或心理状态,哪一种社会角色或人生职分,标明着他作为人的唯一的实存?
就像天、地总是被它感性的表象分解为一个个让人想象到天或地的碎片一样,人也在各种社会角色和行为、心理状况的裂解中,远离那个人之为人的自身。
进而言之,如果我们觉得这些形形色色的裂解给我们提供的是人的一种非明晰性和非确定性,那么,这确定而明晰的“人”
又是什么?终于有一天,他可能躺下就没有起来,由一个总是因运动而充满变数的人变成了一具静止的尸体。
这尸体就是人的恒常吗?显然也不是,因为此时的他已失去了人之为人的最根本的东西——生命。
当然,我们也可以沿着相反的道路寻找这个所谓“人”
。
我们可以认定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原本并不具有这种青春洋溢的脸,所以我们翻看着相册走入他的童年。
他的妈妈可能会说,这个孩子原本并没有这张充满童真的阳光灿烂的脸,他在襁褓里,脸孔皱巴巴的像个老头儿。
当然,他一开始连这张老头脸也没有,只是像一条大虫一样在母亲的肚子里蠕动。
当然,这种蠕动也是不真实的,他的本相只不过是一个静止的胚胎,是母亲子宫里一颗**和一枚卵子的偶然相遇。
而这颗**和这枚卵子并不是属于这个人的,而是属于他的父亲和母亲。
那么,这个现实中被称作张三、李四或王二的“人”
又在哪里?
显然,这个人正活生生地站在我们面前,好像他此刻正直立嘲笑着无事生非者不着边际的分析。
但是,如上面所讲,他活生生的此时此刻的在,并不能解决他“在”
的可把握性或确定性。
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只能说,这个所谓张三或李四,他的存在只是一种被人的经验建构的标准的形象。
进而言之,这个像身份证上免冠照片一样竖立在我们面前的标准的“张三”
,只能是张三自己,他对他的同类并不具有代表性。
(如果是可以代表的,或者是有代表性的,那么身份证将会失去对张三这个人存在的辨别功能)。
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可以做的,就是在张三之上,找那个可以一眼看出、但既不是张三也不是李四的普遍的人。
这个人会有吗,如果有他会是什么?可能最终的还原,只能是悬挂在医务室墙壁上那个**人像。
这个人像,为人之为人提供了一个标准的形象。
但显然,这个挂在墙上的所谓标准像也无法实现对人之为人的指认。
因为这人像虽然脱离了张三、李四作为具象的局限,但我们依然可以从它身上看到男或女的性征,看到黑人、白人、黄人的形象或体征差异。
那么,在天、地、人三才中,这作为人的人是什么?它可能只是摆脱一切性征、体征的人的影像。
这影像并不存在于现实里,而是存在于我们关于人的经验的重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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