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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酌是在谢寻微离开草庐的第三天清早牵着阿灰上路的。
他没有锁门。
只是把院门虚掩着,给药圃浇了一遍水,把晾在屋檐下的药材收进竹筛里端回灶房,又把谢寻微留在桌上的药包按剂量重新码好。
焰心草、紫花地丁、止血散、润喉丸,还有苏姨纳的那两只鞋底和铁二的小铁锤。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药柜左边抽屉,关上抽屉时手指在铜把手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从墙上取下温雪剑挂在腰间,把那只旧针囊放进布褡裢的夹层里,牵着阿灰走出了无名谷。
谷口那棵歪脖子老松的树皮上被阿灰蹭出了一块光滑的印子,松针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
树下那丛焰心草被晨风吹得轻轻晃着,叶片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红。
他弯腰掐了几株放进袖子里,直起身时目光在谷口那条通往北边的山道上停了片刻。
谢寻微走的就是这条路。
他把阿灰的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驴蹄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磕响,一人一驴沿着山道往北走去。
第一站是歇剑坪。
余老板娘正站在崖坪边缘擦灯罩。
山风把她鬓边那朵细绢扎的淡蓝色小花吹得轻轻晃,她听见脚步声转过来,手里抹布停在半空中,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先看沈酌身后,又看阿灰背上,最后才把目光落回沈酌脸上。
“你一个人来的。”
沈酌把阿灰拴在歪脖子老松上。
树下的松针积得比谷口还厚,踩上去软绵绵的,阿灰低头闻了闻,又抬起头看着余老板娘。
沈酌站在崖坪边缘,山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响,他问余老板娘这几天有没有见过谢寻微。
余老板娘把抹布搭在椅背上,说没有,那孩子没往这边来。
但她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靛蓝布袋,系口的绳子是白的,和四年前在歇剑坪送他那包火精一模一样。
“这是他走之前托我存着备用的。
上次来歇剑坪他就把火精分成了两份,一份自己身上,一份放我这儿,说万一哪天他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进山采岩荠用得着。”
沈酌接过布袋。
袋口系绳末端的绳结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那是谢寻微的习惯,每次系绳结都要拉三下确认松紧。
他把布袋放进怀里,和针囊放在一起。
“他当时怎么跟你说的。”
沈酌问。
余老板娘靠在门框上,把抹布换了一面搭在肩上。
她的嗓音被山风磨得有点沙,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说,你这个人总是把最好的药留给别人,轮到你自己就只剩药渣。
我说你倒是了解他,他说不只是了解。
他没往下说,我也没追问。
但我看他那双眼睛就知道,他把你放在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碰的位置上,怕一碰就碎,又怕不碰就没了。”
沈酌没有接话。
他站在崖坪边缘看着远处瀑布后面那几道隐隐约约的石缝,山风把他的袖口吹得鼓起来,右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剑鞘上。
余老板娘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孩子这几年把自己逼得很紧,什么事都要自己扛,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你们两个人,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敢问,都怕把对方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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