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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萨特的结论。
萨特对于人的这一本体的悲剧的描述跟帕斯卡尔的观点是相当一致的,不同的只是,前者至此为止,他认为前后两端(原因和归宿)都是荒谬和神秘,而帕斯卡尔却不满足于此,他试图解释其原因和探讨其归宿,他依靠他的上帝,这使他的哲学带上一种祈求和希望的色彩。
帕斯卡尔以其巨大的热情和才智来描述人的这种对立性,他要人们注意这种对立性,要人们同时看到自己的伟大和渺小,尊贵和卑贱,崇高和卑下,有力和无能。
他认为,人的伟大与可悲是各从对方推论出来的,人越从高处跌落就越可悲,而越可悲就越证明我们曾经站得更高。
如果使人过多地看到他和禽兽是怎样的等同而不向他指明他的伟大,那是危险的;如果使人过多地看到他的伟大而看不到他的卑鄙,那也是危险的;而如果使人对这两者都加以忽视,就更为危险了。
因此,唯一正确的态度是使人同时看到这两者,把两者都指明给他,那就非常之有益了。
所以,他说:“我要同等地既谴责那些下定决心赞美人类的人,也谴责那些那些下定决心谴责人类的人,还要谴责那些下定决心自寻其乐的人;我只能赞许那些一面哭泣一面追求着的人。”
[5]他反复强调,如果人抬高自己,我就贬低他;如果他贬低自己,我就抬高他,永远和他对立,直到他理解自己是一个不可理解的怪物为止。
也就是说,帕斯卡尔要使人失望,但又不使他绝望;要使人悲观,但又不使他颓废;要使人自我贬抑,但又不使他自暴自弃。
文艺复兴时期兴起的人道主义往往把人看作万物的灵长,把人看成万物的中心,看成世界的骄傲,而当代已很少看到这种自负的人道主义了。
帕斯卡尔在人的这种对立性中来把握人,使他对人的认识达到了十分深刻的程度。
他试图给在悲惨中苦恼失望的人们探明一条出路,指出他们应去的家园和归宿,但他首先申明的是,人不可能仅靠自己达到这一点,虽然也不可能没有个人的努力和选择。
他说他不容许人依赖自己,或者依赖别人,为的是好使人既没依靠又没安宁,从而向救主伸出手去。
他说:“高傲的人们啊,就请你们认识你们自己对于自己是怎样矛盾的一种悖论吧!
无能的理智啊,让你自己谦卑吧;愚蠢的本性啊,让你自己沉默吧;要懂得人是无限地超出于自己的,从你的主人那儿去理解你自己所茫然无知的你那真实的情况吧。
谛听上帝吧。”
[6]
因此,只是到这个时候,在证明了人的伟大和卑贱的双重性之后,帕斯卡尔才谈到让人尊重自己的价值:“让他热爱自己吧,因为在他身上有一种足以变得美好的天性,可是让他不要因此而爱自己身上的卑贱。
让他鄙视自己吧,因为这种能力是空虚的,可是让他不要因此也鄙视这种天赋的能力。
让他恨自己,让他爱自己吧,他的身上有着认识真理和可以幸福的能力;然而他却根本没有获得真理,无论是永恒的真理,还是满足的真理。”
[7]
这就是帕斯卡尔所说的:似乎最使人远离宗教的所有这些对立,却最足以把人引向真正的宗教的含义。
这也就是帕斯卡尔所说“由于一个人,一切都丧失了,上帝与我们的联系断了,又由于一个人,联系又恢复了”
的含义。
前一个人是亚当,他的原罪使人类被逐出了乐园,从而人具有了伟大和卑鄙,幸福和悲惨的双重性和对立性;后一个人是耶稣,他恢复了人类与上帝的联系,从而人又有了希望和得救的可能。
宗教常常和苦恼、不幸、悲惨、受难、罪孽和垂死的情感联系在一起,或者说,和某种悲观主义联系在一起。
当人们感到孤独和不幸的时候,往往就是他们向宗教求助的时候。
宗教总是和忧患和悲剧意识息息相关,宗教在悲观主义盛行的地方亦最可能流行。
然而宗教还不是完全的悲观主义,因为它带来失望的时候又给予许诺。
它总是要在黑暗的穹窿中露出一些亮色,并要人朝那亮光奔行,而且许诺那里还会有完全的光明。
完全的悲观主义则是没有上帝的悲观主义。
找不到上帝的悲观主义,这在现代西方世界中表现得特别明显。
既然上帝没有了,就没有神圣的永恒为全真、尽善和至美提供最后的担保。
一切都可能发生,而那已经发生的一切不但不尽如人意,甚至使人大为沮丧。
绝对的自由意味着绝对的荒谬和绝对的虚无。
传统的价值观念的基石被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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