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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在我们的记忆中可能是刻骨铭心的。
于是,我们要寻找他,但在茫茫人海之中,他的身体变了,他的名也变了,他甚至褪去了关于往昔生活的共同记忆,我们又如何找到他呢?或者说,我们即便找到了他,但他已经变了。
这站在面前一脸俗气、满身龌龊的男人或女人,直让人为曾经的寻找而悔不当初呢。
从某种意义上讲,生命的过程性加上性情的多变,使人的存在难以获得确定的形象和命名。
进而言之,如果没有某个由形象或命名指向的固定对象在场,所谓的寻找必然会因对象的缺失而归于无效。
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对自己,包括对历史人物的记忆,往往是对他某段人生展示的最亮丽形象的记忆。
这就像对曾经的恋人,他或她在我们心中的形象可能永远定格在爱情曾经发生的那段年龄。
后来他她老的一塌糊涂,但我依然爱他她,这是因为我们寻着他她变得暗淡的眼神及呆滞的神态,似乎依然能够找到过往岁月的蛛丝马迹。
我们想到孔子,就是那幅谦恭而和善的老人形象;想到鲁迅,永远是一张瘦削而不宽容的思想者的脸。
托尔斯泰的面容永远被大胡子淹没,爱因斯坦则永远一头乱发,等等。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年轻过,也从没有更年老过。
这是被其思想重建的形象。
所谓名垂青史,往往就是一个抽象的名勾起了由这名暗示的曾有的事迹和思想,然后又被这事迹和思想重建了一个与其相符的形象。
至于他真实的体像似乎已变得不再重要了。
在今天,我们看到,许多人好像是永远不会老的。
比如刘德华,他永远活力,永远年轻。
这与图像时代对艺人的身体要求密切关联。
而保持这种永远不变的形象,对艺人而言是一个重大挑战。
有时候,艺人也认定只有永远年轻的公众形象才是真正的自己,于是无法忍受自己的衰老,在人生的辉煌行将落幕时选择了自杀。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以身体存在;在单位的花名册上,我们以抽象的符号存在;在影视媒体上,我们以图像存在。
图像是身体的影像,作为符号的名字只有让人想起一个具体的人才有意义。
从这点看,一具血肉之躯在这个世界上左右摇晃着,可能是对“我是谁”
最直观也最切实的确证。
但是,正是这个最能证明自己的身体,却又最是一个充满变数的东西。
它可能按照自然的秩序经历诞生、成熟、衰老,直至变成火葬场袅袅上升的一股轻烟。
也可能因一场不幸的遭遇而变成面目全非的一个肉团。
于此,名字、影像如果依托于身体存在,那么身体作为一个变量,又如何能支撑起一个使自己成为自己的固定对象?
可能我们也会说,所谓的自己,既不是自己的名,不是自己的影像,也不是作为抽象符号的名,而是一种人的本真。
李慧珍所要寻找的这个“李慧珍”
,可能就是褪去一切浮华、虚荣、伪饰的本真的李慧珍。
但这个“本真”
明显不过是一个虚置的关于自我的价值设定——它只存在于人关于个体的理想或期许中,而不存在于任何可以直观的现实中。
从这个角度讲,所谓的自我寻找,只不过是围绕一个虚幻的假定展开的精神活动,它永远是一种浪费智力的无效劳动。
就像我们总是试图让自己的姓名紧紧拥抱自己的身体,但这身体总会以最终的死亡无可挽回地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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