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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双手并排摊在石桌上,一双手旧痕累累,一双手正在长茧。
沈酌站起来往灶房走,说给他煮了热汤。
谢寻微跟在他后面,提着他刚才从石凳边捡回来的竹叶灯笼,把灶膛里的余火拨旺了些,慢慢地说——从明天起他会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可能会多住几年,住到沈酌不需要再独自咳血为止。
他提起铜壶往那锅汤里添了点水,回头问沈酌可不可以。
沈酌靠在灶台边看着他把灶台边沿擦干净、把水瓢搁回原位,听完之后低头笑了一下,说从你第一天来我就没打算让你走。
谢寻微把温雪剑重新挂回他腰间,沈酌没有低头看剑,只是把白瓷的灯盏推到桌角,垂下目光轻轻吹了一口气,那点桔黄便应声熄了。
第二天清早,谢寻微推开房门时老松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搁好了新便条。
便条上只有一行字——“昨夜没咳。
今日脉率五十八。
寻微,早。”
他把便条叠好放进怀里,走到井边打水,发现窗台上没有烛台,也没有便条——只有一朵新摘的野迎春,花梗上还沾着今早的露水。
他把花拿起来别在自己前襟上,去灶房盛粥。
阿六照例大声宣布今天谢哥哥又给师父盛粥了,整张桌子都装作没听见,但程久年低头喝粥时勺子停了一下,阿茉把脸埋进碗里偷笑。
至于昨晚老松树下的那番对话——就让它留在老松树下吧。
松针听见了,月光听见了,阿灰的耳朵听见了。
至于阿灰听不听得懂,那又另当别论。
半年后,谢寻微第一次独自去北坡采岩荠。
他把沈酌画的那张简图收在针囊外侧,按程久年标好的岔口走上那条满地碎石的旧坡道。
第三道石缝旁边沈酌曾少画过一棵歪脖子树,如今树干上多了一道用新炭条描的标记,是他昨天自己画上去的。
他蹲在树下掐了一片岩荠叶,留根两寸,反手放进背篓里。
下山后在药房里帮程久年归置新到的独活,阿六在院子里追着阿茉喊破喉咙,老陈的骨头汤香一直飘到谷口。
他洗完手走到老松树下把刚晾好的脉案搁在石凳上,沈酌正坐在石凳上等他,把今早画完的最后一张炭条简图推到他面前。
标题写着:谷中已有焰心草分布图——南坡由寻微补测。
谢寻微把那张简图接过去和自己这几个月自绘的地图并排摊开,补上最后一笔时,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教他认焰心草时说——“留根明年还会长。”
他抬头看向沈酌,沈酌也正看着他。
他把炭条搁在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碳灰,说等开春把这丛焰心草分半亩出去,种在砖房后面。
沈酌把那张新画好的简图叠进针囊夹层,抬头看他。
“种两亩。
阿灰最近老往北坡跑,半亩不够它啃。”
阿灰在树下打了个响鼻,把尾巴轻轻扫在谢寻微肩上。
墨团从驴背上跳下来,在两个人的干草堆里蜷成一个句号,把脑袋藏进尾巴底下,开始打呼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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