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舞会小说网】地址:https://www.whwtrl.com
沈酌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靠门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整张桌子。
阿六和阿茉还在抢红薯,程久年依然坐在桌尾喝粥,一切和过去每一天一模一样。
但他把酱菜往粥里拌时抬头看了沈酌一眼。
沈酌正端起碗喝粥,左手拿碗拿得很稳,整个人的仪态和从前在草庐里每个清晨一样沉静。
他附和了一句脉率是稳了些,又把阿茉够不着的蒸红薯推近她碗边,正好在收回视线时与沈酌抬眼的目光轻轻碰了一下,他先移开了。
日子继续沿着原有的轨道运行。
谢寻微依旧每天上山采药,把竹篓放在药房门口,等沈酌出来把药材一片一片拿起来对着日光看看叶背纹路。
沈酌依旧每天坐在桌前写脉案,时不时咳几声,每次都偏过头压着嗓子,咳完之后继续笔下一行字,只是落笔前总要顿一顿,像在用那片刻的沉默把气匀回来。
回信里他从来只用左手写的字迹带过这些停顿,不提痛,也从不提自己咳血时还欠着身避开了谁的目光。
谢寻微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把每天的咳嗽次数和自己夜里听见的次数继续当着比对,一次、两次、三次,每多听一声他就把枕头往耳朵压深一寸。
每天早上他接过沈酌给他的便条,看完后仍然叠好放进那只旧针囊里。
但他没有再问过程久年一句“他有没有多咳”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问了,程久年也会红着眼眶把话和眼泪一起吞回肚子里。
这天下午沈酌在灶房里煎药。
谢寻微坐在门槛上翻医书,正好翻到陆问秋用炭条写的那行打油诗——“温雪煎茶苦丁伴,苍梧月下竹影寒。”
他随口念了出来,念到竹影寒时笑了一声,说陆长老当年在医书上写诗,字歪歪扭扭的,跟阿茉画药草图一模一样。
沈酌把药罐盖子揭开搅了搅药汤,头也没回,说歪也有歪的道理,竹影子在月下被风吹得歪歪扭扭本来就是陆问秋想画的,不是他想写的。
之后他又说他以前在苍梧阁养伤时陆问秋告诉他,夜里如果闭上眼还能听见瀑布,说明人还活着,又在声音渐低时补了一句——“所以每次给你写便条,我都在听瀑布。”
他补完这句便低下头,把药罐盖子重新盖好,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和煎药同样寻常的事。
谢寻微把医书合起来搁在膝头,低头看着封皮上那块被水渍晕开的墨迹。
他忽然全明白了。
正院里久年在药房喊阿六去南坡送药材,灶房里老陈在劈柴,阿茉蹲在廊下给紫花地丁编竹篱笆,所有人都在忙着各自的活计,只有他一个人抱着那本翻得纸边都起了毛的医书坐在门槛上,把沈酌刚才那句“每次给你写便条我都在听瀑布”
在心里反复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
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是在听瀑布。
你是怕我夜里又发烧——我以前每次烧到迷糊时都会叫你名字,你在隔壁都听得见。
可你现在自己在咳,你咳的时候我隔着一道墙都数得清楚。
你便条上写咳一次,我听见的是两声。
你要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沈酌沉默了片刻,把药罐盖子轻轻放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
他的嘴角还有一丝很淡的血腥气,是刚才煎药时偷偷咳出来用袖口擦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