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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寻微把水壶搁在灶台上转身朝砖房走去。
走到砖房窗外时他停住了,窗户是半掩着的,窗纸上映着一个微微颤动的侧影。
沈酌站在桌前,背微微弯着,左手撑着桌沿,右手捂在自己嘴上。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每一次咳嗽都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气管里慢慢锯,咳完之后他会顿住几息,然后再紧接着下一阵。
然后他咳出了血。
谢寻微站在窗外看见沈酌把手从嘴边拿开,掌心里躺着几缕暗红色的血丝。
沈酌低头看了片刻,然后从桌角抽屉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把掌心的血迹擦干净,又把帕子叠好放进抽屉里。
沈酌准备转身时忽然又弯下腰,咳了一阵更重的血。
这一次谢寻微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几缕血丝,是整块整块暗红色的血块,从沈酌捂着嘴的指缝里渗出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窗根底下的枯枝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沈酌的动作立刻停住了。
他把沾了血的帕子翻折好转身走到窗边,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的唇边还有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看向窗外时仍然很沉很稳。
窗外没有人,只有那丛紫花地丁被风轻轻晃着。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目光越过紫花地丁落在院墙角落那片薄荷丛上——还是上次谢寻微浇过的湿度,没有新踩的水印。
然后他关上窗户回到桌前,把脏帕子叠好后放进抽屉内侧。
他没有吹灯,只是把灯焰捻得更小了些。
谢寻微背靠着砖房外墙蹲在紫花地丁旁边。
他把手指塞进自己嘴里死死咬住,指节被咬得发白,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断剑剑柄。
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怕沈酌听见他在窗外,更怕沈酌怕他听见而在下次咳血时把窗户关得更严。
他蹲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紫花地丁上的夜露打湿了他的袖口,久到那条帕子在抽屉里由叠好的方块变成散开再被重新叠好,久到灯焰彻底熄灭、屋里传来均匀绵长却依然带着细微喘息声的呼吸。
然后他才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回灶房,把水壶从灶台上拿起来,发现壶盖没拧好洒了半壶水,他也没管,就那样拎着半空的水壶回了厢房。
他把水壶搁在桌上,没有点灯,坐在床沿上把断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头。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照在剑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谢”
字上。
他在心里把程久年那句“血量比刚送回来时少了一点”
翻出来反复琢磨了好几遍。
少了,所以就不提了,所以在他面前每次都只用“今日咳两次”
一笔带过,所以把他的每一句追问都当作一种需要被安抚的担忧,所以还能在清晨出门时特意换上月白色的新衫只为让他放心。
他把断剑反扣在枕边,侧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上紧紧按住,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谢寻微照例去井边打水,窗台上又搁好了今天的新便条。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今日脉率六十,咳一次,血量少。”
他把便条叠好放进袖子里,和往常一样提水、劈柴、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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