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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把银针扎进师父的穴位,从天突到膻中再到鸠尾,和当年师父教他时一模一样。
他在针囊夹层里翻到了沈酌给他留的旧方子和那张写着“自己来取”
的字条,又翻到最底下另一张更旧的纸,纸上是沈酌手写的玄阴毒解法第十稿,末尾注着几行字——“久年行针,膻中三分不宜深,鸠尾半分勿过。”
第二夜沈酌开始咳血。
他在昏迷中咳得整个人都蜷起来,程久年把他的头侧过去让血从嘴角流出来,用湿帕子擦干净,又煎了止血散从牙关里一点一点灌进去。
沈酌在被褥下轻微发着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发出很轻很模糊的声音。
程久年凑近听了很久才辨出那几个字——不是痛,不是冷,是“寻微,焰心草不要断根”
。
他把师父的嘴角擦干净,把染血的帕子放进篓子里,然后转身去灶房煎药。
在灶房门口他扶着门框站了片刻,把脸别进暗处。
第三夜烧终于退了一点。
沈酌睁开眼时程久年正坐在床边的竹椅上替他把银针重新扎一遍,他的嘴唇干得起皮,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但语气仍然和以前在草庐里说“醒了就起来喝药”
时一样稳。
“我躺了几天。”
“四天。”
“有人知道吗。”
“我封了谷。”
沈酌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睁开。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紫花地丁的叶影,还有程久年那张和他年轻时同样温淡、却比他多了几分果断的脸。
“久年。
我这次试药试到最后一步,心脉受损超过六成。
以后会留后遗症,但暂时还死不了。”
程久年把他用过的银针在灯焰上过了一下放回针囊里,声音压得很平,但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往下一沉,不像师父,更像个咬着牙在替师父数脉的弟子。
“你不能再瞒他了。
他已经二十岁了,从枯井里爬出来、从破庙里醒来、在苍梧阁竹林外跟你吵过两回。
你不是在护他——是在躲他。”
沈酌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片紫花地丁,花已经开过了,只剩密密匝匝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晃。
裴隐是在第五天夜里翻墙进来的。
碎星的情报网比药谷的封谷令快,他在第二天就收到了消息,但他在外面先查完了沈酌试药期间毒发后的所有遗留痕迹,把破庙里的药渣全部铲走,又把歇剑坪到药谷沿途的暗桩重新布了一遍,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线索,才独自潜进谷中。
程久年守在砖房门口,挡住了他。
两个人的对峙很安静。
裴隐说他是来送药方,也来传谢寻微最近的消息。
程久年一直看着他,裴隐站在原地任由他看,肩头还露着旧年追查暗线时留下的冻伤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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