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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点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缕血丝变成铜钱大的暗红斑块。
他把帕子翻过来,又翻回去,然后把它们全部塞进灶膛里烧掉。
火苗舔上来时他蹲在灶口拿着火钳,把每一片还没烧透的帕角重新推进火心,直到所有沾过血的布料都化成灰烬。
他做完这些便把灶膛关上,去井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把手上残留的烟灰搓干净,然后坐在门槛上翻医书,翻到扉页他顿了一下。
扉页上夹着谢寻微四年前在无名矮坡上摘的野迎春,已经风干透了,颜色从明黄褪成了暖褐。
他把花拈起来搁在掌心里看了很久,重新压回书页里。
有一天他咳得几乎站不住。
那天他在后山采岩荠,爬到半坡时胸口忽然炸开一阵钝痛,比之前所有毒发都更猛烈。
他伸手去扶旁边的树干,手指刚碰到树皮就滑下去,整个人跌跪在碎石坡上。
他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又软下去,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喉咙口热辣辣的。
他偏过头咳了一下——不是轻咳,是那种从胸腔深处被巨大力量往上硬扯出来的剧咳,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
血溅在草叶上又缓缓渗进石缝里,几点暗红很快被山风吹干成发褐的印子。
他把帕子拿出来捂住嘴,咳嗽的震动通过掌心和胸腔两片薄薄的骨板闷闷地敲着,每敲一次就攥紧一寸帕子。
等那股翻涌的血气终于平息下去,他把帕子叠好收进袖子,抹掉嘴角残留的血痕,捡起掉在地上的岩荠放回竹篓里,撑着膝盖重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碎石屑,站在原地闭眼调息了很久。
山风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吹干了,他睁开眼睛继续往坡上走,步伐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只是抓住路边树根的手比平时多停了一拍。
那天晚上他没有在歇剑坪住。
他牵着阿灰去了停云寨,把铁二之前多给他备的两瓶金疮药送回去,只说路过。
他坐在铁二的铁铺里,铁二正用锤子敲一把新锄头,独耳大黄狗趴在旁边摇尾巴。
铁二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锤子咣当一声砸在铁砧上,说你右手又不稳了,上次来还能握剑大半炷香,今天连茶碗都端不牢。
沈酌把茶碗放下来,用左手重新端起,抿了一口说路上累了。
铁二没有再问。
他把一瓶新补的金疮药放在沈酌面前,瓶子上压了一块风干牛肉,转身又回去敲他的锄头。
沈酌把金疮药收进针囊里,看着铁二埋头打铁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也已经老了。
从停云寨出来他没有直接回歇剑坪。
他牵着阿灰绕了一大圈山路,把从苍梧阁到无名谷沿线的每一个岔路口都重新确认了一遍。
他记得谢寻微喜欢往哪个方向走,记得这个人每次会在哪种路边停下来掐焰心草,记得哪几丛灌木后面是适合过夜的石洞,记得哪座破庙的门板倒向哪一侧。
他把沿途所有可以避雨的山洞全看了一遍,在那些洞口里放上打火石和干草捆,用桑皮纸裹好压在一片石头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牵着阿灰慢慢往回走。
在停云寨往北一处岔道旁拐进去不远有一座破败的小庙,庙门上的门板倒了一半。
他在神台前坐了整整一下午,把针囊里那张旧纸拿出来摊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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