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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小船纷纷调转船头，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回浓雾之中。
那些蛊虫也散了，黑云重新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点，落回船身上，安静下来。
雾还在，腐腥气还在，只是敌人消失了。
海面上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他们，和那条残破的、在浪涌中摇晃的小船。
张海盐撑着船舷的手松了，整个人沿着船板滑下去，重重地靠坐在船舷边。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嘴角溢出一缕血迹，顺着下巴滴落。
身形摇摇欲坠。
张海虾几步跨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低头查看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的眉头拧得死紧——原本包扎好的创面已经一片狼藉，绷带全部松散，有的地方被虫爪划破，有的地方被血浸透又干涸再被浸透，结成了一层硬壳。
而那层硬壳底下，还在往外渗着新鲜的、殷红的血。
“伤势又恶化了。”
张海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没事。”
张海盐还是这句话。
他的嘴唇是灰白的，干裂起皮，说话的时候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可他就是不肯示弱，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
只是面色愈发难看。
这场缠斗不仅撕裂了伤口，还污染了船上大部分饮用水。
虫尸掉进敞口的水桶里，漂浮在原本清澈的水面上，把一桶水染成了浑浊的墨色。
剩下的淡水，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几皮囊，两小桶，仅够维持两三天。
而他们接下来要穿越的，是婆罗洲的雨林。
在那片密不透风的绿海里，淡水比黄金更珍贵。
海面上的黑雾渐渐散了。
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余烬正在被夜幕舔舐干净。
远方的海面上，婆罗洲连绵的雨林像一堵沉默的、墨绿色的高墙，从海水中拔地而起。
丛林上空，厚重的瘴气盘踞不去，在暮色中泛着隐约的灰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吐出的鼻息。
危险的气息被海风裹挟着扑面而来，吹在两个人湿透的衣襟上，吹在那些新鲜的、尚未凝结的伤口上。
张海虾重新处理了破损的绷带，一圈一圈，比之前缠得更紧，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站直身，和张海盐并肩站在船头。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默然眺望那片越来越近的密林。
海路的拦截仅仅只是开端。
真正的凶险，在雨林深处。
而那些凶险，正静静地、耐心地等候着两个身负重伤、淡水将尽、战力减半的闯入者，一步一步走进它们的领地。
海水拍打船身，一下，又一下。
小木船载着两个遍体鳞伤的人，缓缓驶向那片深不可测的绿。
只有前路，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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