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舞会小说网】地址:https://www.whwtrl.com
暗礁抵住船底,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那声音从船底传来,顺着龙骨蔓延至整条残破的木船,像一具奄奄一息的巨兽终于吐出最后一口气。
船身彻底停驻在婆罗洲荒滩上,潮水从船底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痕,仿佛连大海都在拒绝接纳这条破船。
海上一番恶战过后,两人行囊早已拮据。
淡水堪堪剩余半袋,皮质水囊瘪软地贴着行囊内壁;草药耗损大半,药袋里只剩下几株干瘪的残枝。
被海水浸透的绷带黏结在未愈创口上,盐粒干涸后结成细小的白色晶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布料与血肉的剥离,像有无数细针在伤口上反复碾过。
本就脆弱的伤势,在登陆这一刻,骤然被整片雨林的湿热浊气彻底裹挟——那浊气像一只滚烫潮湿的巨掌,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留一丝缝隙。
山林终年不散的青瘴沉沉压落。
瘴气在林间游荡的姿态近乎活物,缓慢地翻涌着,偶尔从腐叶堆里吐出一串气泡般的浊气,咕嘟一声破裂,释放出更浓的腥甜。
仅仅立足片刻,张海盐胸腹旧伤便开始发烫发炎,灼烧感顺着皮肉蔓延,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沿伤口边缘细细描画。
他神色未变,唇线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依旧下意识半步靠前,将张海虾护在身侧,不动声色替他隔绝周遭未知的阴毒。
张海虾的状态同样受制于此地瘴域。
灵脉受损留下的后遗症在婆罗洲彻底显现,嗅觉陷入间歇性紊乱。
近处毒草腥气冲脑,那股气味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直扎进太阳穴,扰得他额角突突直跳,阵阵眩晕涌上来,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收缩;可稍远林间的蛊息、异动,那些真正致命的危险气息,又被厚重瘴雾层层掩盖。
真假气息交错纷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搅浑了一池水,所有的感知都被拖进泥沼,辨不清方向。
他压下翻涌的昏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清明。
声音压得很低,在黏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冽,像一滴凉水落在烧烫的石板上:“瘴毒蚀体,伤口会持续恶化,我们先就地搜集驱虫解毒的本土草药。”
两人不再停留,缓步踏入密林。
林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参天古木遮断天光,树冠层层叠叠交叠在一起,像一把巨大的、腐烂的伞。
阴翳沉沉地压在头顶,偶有一两缕光线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腐叶上,照出空气中悬浮的无数微尘与孢子。
每一步都踏在暗藏阴毒的土地上,每一步都可能惊醒土里蛰伏的什么。
张海虾凝神稳着感知,眉心微蹙,像在极力从一团乱麻中抽出那根正确的线。
他在克服嗅觉错乱的干扰——明明鼻端闻到的是左前方传来的腐木气息,理智却告诉他那是幻觉;真正的危险气息应该从另一个方向来,却被瘴气压得一丝不透。
他沿路辨认、采摘南洋特有的解瘴、驱蛊野草,指尖的动作精准而克制,每一株都经过短暂却仔细的分辨,一点点补储药袋,为深入腹地做足准备。
张海盐持刃在外围开路,短刃在昏暗光线里偶尔折射出一线冷光,斩开交错毒藤、拨开丛生荒草。
毒藤断裂时会渗出乳白色的浆液,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行出不远,林间草丛骤然嗡鸣四起。
那声音起初极细,像一根弦在远处被拨动,接着迅速扩大、聚拢,变成一片密集的震颤。
细碎黑影自枝叶间窜飞而出——是雨林群居的小型飞蛊,数以百计的黑色颗粒在半空中汇聚成一股流动的暗流,敏锐逐人气而动,黑压压一片直扑而来。
它们的翅膀高速振动,发出的不是单纯的嗡鸣,而是一种低沉的、压迫神经的共振,像有什么东西在耳道深处爬行。
张海盐手腕一转,短刃破空横扫。
刃锋划过的轨迹短暂地劈开了瘴气,利落劲气震散成片蛊群,被击落的飞蛊像一阵黑色的碎屑簌簌落地。
可骤然发力的动作狠狠牵动发炎旧伤,灼痛瞬间炸开——不是缓慢的蔓延,而是像有人在他腹腔里点了一团火,热痛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轰然扩散。
血气微微翻涌,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他背脊一绷,脊柱像被钉进一根铁棍,硬生生压下不适,身形未退半步。
只有握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暴露出那瞬间的剧痛。
张海虾迅速上前,将揉碎的清凉草汁均匀敷在两人伤口外侧。
草叶在他掌心里被碾出青绿的汁液,带着一股微苦微凉的药香,那气味像一道清流,短暂地撕开了瘴气的浑浊。
清苦药性覆上皮肉,稍稍压住瘴毒蔓延,也缓解了蛊虫叮咬带来的刺痛。
天光缓缓西斜,林间亮度极速下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