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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虾喘着粗气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共生契感知到张海盐浑身撕裂般的痛楚，他不用看也知道张海盐伤成什么样——因为他的身体在同步疼，“毁掉骨笛，蛊王彻底失控！”
张海盐心领神会，没有回答，没有点头，只是拖着浑身重创的身体再度冲上前。
他已经不太能看清东西了，眼前是一团模糊的血红，但他知道莫云高在哪里——他的刀知道。
他缠住莫云高，以自身血肉死死牵制对方所有动作，每一招都不防守，只进攻，用身体硬接蛊甲反震，用肩膀卡住对方的肘弯，双手死死钳住对方的手臂，死不松手。
无数蛊虫、残余炼尸围拢在他身侧，腐蚀蛊浆不断落在身上，生命力飞速流失，眼前几乎完全漆黑——他看不见了，但他死死抱住莫云高的腰，死不松手。
张海虾借着二人缠斗的空隙，拼尽最后余力纵身跃上高台，这一跃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落地时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栽倒，指尖直扣莫云高握笛的手腕，力道大到指甲嵌入皮肉。
莫云高拼命挣扎，大把烈性蛊粉撒向张海虾面门，少年半边脸瞬间被灼烧，剧痛钻心，焦灼的气味弥漫开来，却死死不肯松开指尖。
他的脸在燃烧，他的手指在收紧，将掌心仅剩的饲血——那是他体内最后一滴本命精血——尽数按入笛身蛊纹。
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炸开，像金属刮擦骨头的声音。
布满控蛊秘纹的骨笛飞速开裂，纹路从精血接触的那个点向四周辐射蔓延，像干涸土地上的裂痕，一声清脆崩响过后，像是有什么古老的咒语终于被打破——整支骨笛从中断成两截，掉落在石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寂静了一秒。
然后一切同时崩坏。
骨笛损毁的瞬间，失去音波制衡的巨型蛊王彻底暴走，它发出整座地宫都能听见的嘶吼，不是愤怒，是痛苦——体内积攒三十年的怨血蛊力失去控制，紊乱冲撞，像一座被点燃的火药库。
坚硬甲壳层层炸裂崩飞，碎片嵌入岩壁，墨绿色剧毒蛊浆肆意喷溅，沾到岩石便腐蚀出深坑，沾到炼尸便瞬间蚀穿，庞大身躯疯狂撞击岩壁，撞一次便是一道裂缝，撞一次便是一片落石，再也无法针对性攻击二人。
它疯了。
阵根主纹彻底崩碎，像是连锁反应，从最深处向外延伸，整座摄血献祭大阵失去循环根基，地面所有血色纹路寸寸化为碎末，红色光芒像被掐灭的烛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地底抽取精血的吸力彻底消散，萦绕全场的迷心瘴气、阴邪蛊气不断向穹顶升腾消散，空气里第一次透出岩石本来的干燥气息。
可两人早已油尽灯枯。
张海盐浑身布满腐蚀伤口，毒针深扎血肉，有些断在骨头缝里，每一动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气血亏空到极致，脸色灰白如纸。
张海虾肋骨受损、半边脸颊灼伤，血肉模糊，本命饲血损耗大半，经脉留下永久暗伤——那是这辈子都养不回来的亏空。
共生契双向的剧痛持续席卷四肢，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二人双双脱力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只能互相搀扶着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张海盐的手搭在张海虾肩上，张海虾的手扶着他的腰，两个人加起来都站不稳，但他们没有倒下。
张海盐侧头看了张海虾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张海虾也扯了一下，算是回应。
莫云高望着断裂的骨笛、崩塌的阵纹、彻底失控的蛊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三十年，他用了三十年布这个局，每一道阵纹都是亲手刻的，每一只蛊虫都是亲手养的，三十年心血，毁于一旦。
眼底积蓄三十年的执念尽数化为滔天恨意，他清楚此地大势已去，不再恋战，立刻掷出一包遮天蔽日的蛊雾，黑雾像活物般迅速膨胀，借地宫塌方的震动，转身钻入高台后方隐秘暗渠。
阴冷刺骨的声音顺着风道回荡在地宫溶洞，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诅咒，字字句句都淬着毒：“今日算你们侥幸破阵。
婆罗洲雨林总坛，我备好万全蛊局等候，被俘族人皆在我手中，来日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话音落，暗渠入口被预先埋设的蛊石引爆，爆炸声在地宫里反复回荡，厚重碎石彻底封死通道，再无半分追踪踪迹。
漫天尘石缓缓落定，像一场灰色的雪。
暴走的蛊王不断自我内耗，甲壳层层崩裂，最后抽搐几下，发出一声低沉如叹息的闷响，彻底不再动弹。
残存的炼尸失去大阵供养，干瘪瘫软在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最终只剩一具具空壳。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安静得不真实。
只剩下最后一支火把在石柱上噼啪燃烧的声音，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交替起伏。
周遭再无致命险境，二人却感受不到半分庆幸，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伤痛。
槟城这座地宫不过是莫云高的前置陷阱，真正的囚笼藏在婆罗洲雨林深处，族人尚未得救，反派安然脱身，二人自身根基受损，前路凶险远超今日百倍。
张海盐颤抖抬手，手指几乎不听使唤，用仅剩的力气轻轻擦去张海虾脸颊灼伤处混着血水的蛊粉，气息虚弱沙哑，目光却依旧坚定：“先搜寻他遗留的手记与雨林地图，简单包扎伤口，休整完毕立刻南下婆罗洲。”
张海虾微微颔首，每动一下都牵扯浑身伤势，侧首望向身侧满身血污的少年。
献祭棋局虽在此处崩塌，九死一生的南下寻仇之路，才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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