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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盐半跪在地,一边说话一边咳血,每个字之间都夹着粗重的喘息。
他用尽余力将体内饲血持续逼出,伤口不是流,是挤,血从腕间的伤口涌出来,颜色比之前更浓,暗金的光泽更盛,像是把血液里的精华全部榨了出来。
血色薄雾勉强扩大一圈,从一丈扩到三丈,将两人笼罩其中,周围的炼尸靠近血雾边缘,枯槁的皮肤刚沾到雾气便发出嘶嘶的灼响,冒起白烟,畏缩着不敢再上前。
“袖内只剩半张清毒符,能帮你抵挡片刻迷心瘴气,切记直奔第三道主纹,用饲血熔开表层蛊胶——不要回头,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张海虾攥紧袖间的残破符纸,纸边已经泛黄卷起,上面朱砂画的符文被汗水洇开了一半,满心顾虑堵在喉咙里,想说太多——想说“你一个人扛不住”
,想说“我不走”
,想说自己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想把后背留给蛊王——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清楚眼下没有第二种方案,二人共生同痛,若一同滞留此处,不出片刻便会被大阵吸干精血,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死,什么都改变不了,雨林深处的总坛无人知晓。
他重重颔首,咬紧后槽牙,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最深处,借着张海盐引走蛊王攻势的空隙,矮身穿过漫天蛊雾,朝左侧高台石缝突进。
莫云高一眼看穿了他的目的。
袖袍翻飞,干瘦的手指从袖中弹出,数十枚淬毒银针破空而出,针尖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像一蓬炸开的鬼火,尽数袭向张海虾周身大穴。
同时笛音再变,音调扭曲如同婴儿夜啼,催动地底埋伏的缠血蛊丝,无数暗红丝线从岩层缝隙窜出,像是从坟墓里伸出的枯手,死死缠绕住张海虾的四肢,勒进皮肉,一圈收紧一圈,源源不断抽取他的血气。
张海虾单手挥刀斩断蛊丝,刀刃与丝线碰撞竟迸出火星,可蛊丝层出不穷,斩断一根冒出十根,缠住脚踝又攀上小腿,每一根都在贪婪地吸食。
迷心黑雾又轰然炸开,遮天蔽日,连高台上的火把都只剩一点幽幽残光,心底潜藏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他听到了自己最怕听到的声音,看到了自己最怕看到的画面,脚步数次踉跄,几次差点被蛊丝拖倒在地,只能不断依靠舌尖剧痛保持清醒,咬得太狠,满嘴铁锈味。
饲血顺着伤口淌落在石纹上,勉强化开一小片蛊胶,冒着白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距离阵根却仍有数步之遥。
另一边,张海盐独自硬扛蛊王全部攻势,触手一次次抽打在他身上,每一下都像被烧红的铁鞭扫过。
毒针扎满后背各处穴位,深及骨膜,气血流失速度越来越快,眼前时常陷入短暂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本能挥刃格挡。
他不敢后退半步,脚跟死死钉在地面,刻意制造巨大动静吸引所有火力——用嘶吼引蛊王回头,用短刃敲击岩壁发出脆响,用自己的身体当活靶子——只为给张海虾争取破阵时间。
共生契传来张海虾被蛊丝捆缚的痛感,每一次传来,都让他喉头腥甜翻涌,他知道张海虾在咬牙硬撑,就像张海虾知道他在拼命。
“虾仔,再加一把力!”
张海盐嘶吼出声,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再度逼出本命饲血,血色薄雾短暂暴涨,稍稍压制周遭蛊虫,数十只近身的蛊虫跌落在地,抽搐着冒出青烟。
张海虾听见了他嘶哑的呼喊——隔着漫天的蛊雾和轰鸣,那声音已经变形了,但他听得出是谁在喊。
他咬紧牙关,将腕间伤口对准石缝主纹,没有止血,反而用力挤压伤口,让血流得更快。
温热血液覆盖在布满蛊胶的纹路之上,滋滋腐蚀声响接连不断,白烟冲天,厚重蛊胶层层融化,露出底下漆黑如墨的石芯——那是支撑整座献祭大阵的赤色主纹,三十年未曾见过光的阵根命脉。
莫云高终于慌了神。
眼底只剩下赤裸的惊怒,不再操控蛊王牵制张海盐,纵身从高台跃下,衣袍猎猎作响,直奔张海虾而去。
他身覆贴身蛊甲,拳脚阴狠刁钻,一掌狠狠砸在张海虾肋下,少年整个人摔在石面上,滑出去数尺,肋间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腕间淌血的伤口狠狠磕在岩石上,饲血瞬间断流。
血停的刹那,大阵红光猛涨,像是濒死的野兽最后一次反扑,所有蛊虫同时暴动,炼尸发出整齐划一的嘶吼。
张海盐见状心神大乱,理智告诉他不能退,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在看到张海虾倒下去的那一秒,他已经转身了。
全然不顾身后袭来的蛊王触手,转身直冲高台下方,巨型触手重重砸在他后背,后背被腐蚀得一片狼藉,灼痛像火烧一样炸开。
他强忍濒死剧痛,脚步未停,短刃直刺莫云高后心,刀尖破开蛊甲,逼得对方不得不回身格挡,火星溅在两人脸上,照亮了莫云高眼底的杀意,也照亮了张海盐眼底不要命的疯劲。
短暂空隙,张海虾撑着残破身躯扑回主纹旁,他几乎站不起来,是用手肘和膝盖爬过去的,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双腕伤口同时按在赤色纹路之上,倾尽体内残存所有饲血——已经没有多少了,但他把每一滴都挤了出来。
淡红血雾疯狂涌入阵根,地底三十年怨血蛊气遇纯净饲血剧烈蒸腾,发出凄厉的嘶嘶声,仿佛无数被封困的怨魂在这一刻尖叫挣扎,整条主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开裂,像被烧断的血管。
祭台地面的猩红纹路同步大面积黯淡,从高台向外蔓延,一圈一圈失去光泽。
大阵抽取精血的力道骤然衰减大半,两人同时感到身上一轻,那股被吸食的恶心感终于消退,钻心蛊、缠血蛊失去能量供给,纷纷从伤口里脱落,干瘪落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莫云高见阵根受损,脸色彻底阴沉——不是愤怒,是心血被毁的极致不甘。
他不再恋战,不再追杀两人,回身死死护住腰间骨笛,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笛身,指节泛白,抱着那支笛子的样子像抱着最后的命。
“骨笛是他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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