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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晚了。
不，不对。
张海虾的瞳孔微微一缩，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是莫云高，他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就在这时，地宫最深处的黑暗里，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节奏均匀，皮鞋底敲在石地上，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精确到毫秒的节拍器。
脚步声明明不大，却在这空旷的地宫深处传得格外清晰，盖过了远处的虫鸣、盖过了头顶渗水的滴答声、盖过了二人自己的心跳。
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张海盐握着短刃的手猛然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见过战场上被炮弹炸得面目全非的伤兵，见过海难后被海水泡烂的浮尸，但眼前这张脸，依然让他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长衫，上好的丝绸料子在火把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熨帖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可这件精致长衫的领口之上，却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对劲的面孔。
那张脸太不自然了。
五官是端正的，甚至称得上俊美，但整张脸的皮肤像是由不同质地的材料拼合而成——有些地方平滑细腻，有些地方却粗糙发暗，色块之间的过渡生硬而突兀。
乍一看像是戴了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可面具的边缘与真实的皮肤之间，隐约可见极细的缝合痕迹，从额角一路延伸至下颌，没入衣领深处。
那些缝合线细密而整齐，像是一件被精心修复过的瓷器，裂纹犹在，却被人用金漆细细地填满了。
光线在那些线痕上流过时，会短暂地扭曲一下，让整张脸的表情产生一种微妙的错位感——仿佛这张脸上的每一部分，都不是同时、也不是从同一个人身上取来的。
他站在那里，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那张脸却像是一幅由不同画作裁剪拼接而成的肖像。
远看浑然一体，近看处处都是拼接的边界。
整个地宫的蛊虫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齐齐匍匐在地。
虫鸣声戛然而止，地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周衍带着追兵冲下来，满身狼藉，看见这人的一瞬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主人……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人责罚。”
主人。
这两个字在地宫的空旷空间里回荡了两圈，像是某种不祥的回音。
莫云高。
莫云高缓步走近，目光在二人身上轻轻扫过，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
“张家的小辈，果然出色。
能一路杀到这里，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半天。”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手掌。
地宫两侧的石壁忽然缓缓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囚笼。
囚笼里关着的，是一个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浑身爬满蛊虫的——活死人。
“你们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莫云高笑得温和，语气却像淬了毒，“他们三天前就被送去婆罗洲雨林的总坛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你们在李家坳密仓找到的那批蛊草，也是我故意留下的。
不然，怎么把你们两个，引到这里来呢？”
石门轰然落锁的最后一丝余音在地宫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震颤。
红光从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蛊纹中涌出，像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将整座地宫染成一片猩红。
那光芒不是静止的——它在流动，在呼吸，在一明一暗地跳动，仿佛整座地宫本身就是一具活着的躯体，而这些蛊纹就是它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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