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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摸了张牌，眼不离牌、叼着旱烟，问道：“谁跟你似的狗耳朵，啥消息你都能听见。”
癞子瘪瘪嘴：“谁跟你似的，活脱脱一聋子！”
损完，他凑近葫芦九道：“你知道你的新房东是什么人吗？”
葫芦九摸牌的手一僵：“这我哪儿知道？”
癞子一副“我就知道”
的表情看向他，神秘兮兮道：“他爹就是那个威风凛凛的知州老爷！”
葫芦九大惊：“那她怎么会……”
癞子看傻子似的看着他，打断道：“还能怎么？通敌卖国、贪赃枉法……几十条罪状呢，念到最后，告诉我消息的捕快大哥嘴都干了！”
葫芦九蹙眉：“官老爷不是每年还会给咱们这些贫苦人施粥么？”
癞子不屑道：“你喝的粥就是他从你身上盘剥下来的血！”
葫芦九愣住，葫芦九恍然——原来那样洁白如玉、纤细如葱的手指，得人血才能泡出来。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
……
地上的人发出破风箱似的笑。
安姐以为自己会害怕的，可她没有。
她想，自己或许已经死了。
死在被抄家的那天。
她父亲曾是苏州的父母官，作为父亲的幼女，她备受宠爱，连针线活都不会做。
她有一座精致的绣阁，里面收纳着她收藏的经史子集。
在她年幼的时候，有一日，她父亲红光满面地归家，母亲为他斟一杯热酒，父亲吃过酒后，快活道：“我弹劾了蔡京！”
蔡京是谁？
她不知道。
于是她问了父亲。
父亲沉吟许久，直到屋外芭蕉雨疏，他才悠悠道：“那是个聪明人。”
他看向她，柔声道：“是个只做聪明事的聪明人。”
“那爹爹你为什么要弹劾他？”
她不解发问。
“因为……安娘。”
父亲看向她：“‘穷不忘操，贵不忘道’①，所谓立身之本，莫过于道义也。”
“这个人没有道义么？”
她仰头问道。
“这个人的道义，因利益而变化。”
父亲低头回答。
“那要是有一天，父亲遇上道义与生命两难抉择的时候呢？”
“舍生而取义者也。
②”
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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