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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轻慢的压迫感，沉稳得让人不敢直视。
苏怜月身形猛地一顿，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指尖死死攥紧帕子，满心不甘却不敢再动。
苏令晚从容上前一步，微微屈膝敛衽，语气沉静温和，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回陛下，方才各位姐妹不过是闲话春日景致，议论御花园牡丹品种优劣，不过是女子间家常闲谈，一时兴致高了声音略大，倒让陛下听见了，实属嫔妾等失礼。”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方才的针锋相对尽数掩去，只说是寻常赏花闲谈，既保全了沈玉姝与林婉仪的体面，避免后宫争斗摆上帝王桌面，也让自己置身事外，不沾半分是非。
沈玉姝与林婉仪同时松了一口气，看向苏令晚的目光瞬间复杂起来。
她们万万没有想到，关键时刻，竟是这个平日里低调内敛、从不主动争风头的苏美人，不动声色替众人圆了场面，免去一场风波。
萧珩深深看了苏令晚一眼。
女子立在亭中，水碧色宫装衬得她身姿清雅，眉眼温婉却气度沉稳，应对得体，丝毫不见其他嫔妃的慌乱谄媚，反倒有种宠辱不惊的通透。
在一众花枝招展、刻意逢迎的嫔妃之中，显得格外出众。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面上却依旧平淡无波：“原是如此。
后宫和睦闲谈，倒也是一桩好事。”
一句话，便彻底揭过了方才的隐情，不再追究。
萧景行坐在一侧客座，自始至终未曾多言，只静静听着众人对话。
可他放在膝上的手指，极轻地微动了一下，深邃的目光落在苏令晚身上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聪慧、沉稳、进退有度，又懂得藏拙避锋，不冒头、不张扬。
这样的女子，困在深宫后院，实在难得。
林婉仪见状连忙顺势圆场，抬手示意身后宫人：“还不快为陛下与靖王殿下上新沏的雨前龙井，再把御膳房新制的牡丹糕、玫瑰酥端上来，味道清甜，正好配这满园春色。”
宫人慌忙上前伺候，斟茶布点，动作麻利恭敬。
亭中紧绷的气氛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赏花闲谈的平和表象。
沈玉姝有心再寻苏令晚的不是，可帝王在前，又方才受了她的圆场之恩，一时找不到合适由头，只得按捺下满心不满，端起茶杯小口抿着，目光却时不时冷扫苏令晚。
苏怜月站在最角落，满心怨怼与不甘，死死盯着苏令晚的背影，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费尽心思想要出头，却次次被苏令晚不动声色压下，这份恨意，在心底越发深重。
苏令晚则退回原位，安静立在一旁，不再多言，依旧冷眼旁观亭中百态。
萧珩偶尔开口与嫔妃们说几句闲话，目光却时常不经意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几分欣赏。
萧景行则极少言语，偶尔与萧珩应答一两句政务闲话，深沉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周身，隐晦而克制。
亭下牡丹开得热烈绚烂，花香袭人，暖风拂面，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苏令晚心中清楚，这一片平和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沈玉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林婉仪各有盘算，苏怜月心怀嫉恨虎视眈眈，再加上帝王日渐明显的留意、靖王隐晦难明的目光……
这盘深宫棋局，已然越来越乱，也越来越有意思。
而她，只需要沉住气，静观其变。
任旁人斗得风起云涌、头破血流，她自稳坐钓鱼台，伺机而动，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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