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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军士搬来一个蒲团，放在主案对面稍下首的位置。
这不是接旨应有的位置和姿态。
吴庸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感到一阵难堪。
但他强忍下来，知道此刻争执礼仪毫无意义。
他默默走到蒲团前，跪坐下来（这是唐时正式场合的坐姿），将锦盒放在身前案上。
“黄将军，”
吴庸改变了称呼，决定开门见山，“本官奉天子诏，特来曹州，宣示朝廷恩典，晓谕招抚之意。
将军本为大唐子民，虽一时误入歧途，然天子仁德，念尔等或为饥寒所迫，或为奸佞所欺，不忍加诛。
今特开自新之路，若将军能幡然悔悟，率部归顺，朝廷必当量才录用，厚加封赏，使将军得享富贵，部下得免刀兵，曹州百姓亦得安枕。
此乃皇恩浩荡，将军宜早定大计，勿负圣望。”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锦盒，取出那份盖着天子玺印的诏书，双手捧起。
黄巢并没有去接诏书，甚至没有多看那明黄色的绢帛一眼。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案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吴庸：“哦？天子欲如何招抚？量才录用，又是如何录用？厚加封赏，又是何等封赏？吴天使不妨直言。”
吴庸感到压力倍增。
对方根本不接“奉诏”
的茬，直接追问具体条件，这态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他硬着头皮，按照出发前田令孜等人议定的、已经打了折扣的条件说道：“若将军愿归顺，可先行解散部众，交出曹州城防，接受朝廷派遣之监军安抚使。
待局势稳定，朝廷察将军忠悃，或可授以刺史、防御使之职，使其镇守一方，为国屏藩。
将军部下有功将士，亦可酌情授以官职……”
“哈哈哈哈！”
一阵粗豪的大笑打断了吴庸的话。
却是那赤面武将王璠，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解散部众？交出城防？还要派个监军的太监来骑在俺们头上？然后给个刺史、防御使的空头官衔？哈哈，吴天使，你们长安城里的贵人，是不是觉得俺们都是三岁孩童，拿块糖就能哄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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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庸面皮涨红，却无言以对。
这条件确实苛刻到近乎羞辱。
尚让轻轻咳嗽一声，示意王璠稍安，然后看向吴庸，语气温和却带着锋芒：“吴天使，朝廷招抚，当有诚意。
吾等自濮州而起，转战曹州，所为者，非为一己之私利，实因天下不公，民不聊生。
今我大将军在曹州，安顿流民，均平田亩，整顿军纪，兴修水利，百姓稍得喘息。
朝廷若真有恤民之心，何不容我等于此，为朝廷守此一方，保境安民？为何定要先缴械、后授职，行此猜忌胁迫之举？”
赵璋也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算账人特有的精明：“吴天使，非是吾等不识抬举。
敢问天使，若吾等依言解散部众，交出城池，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荣辱，操于他人之手，纵有封赏之诺，可能兑现？昔日庞勋之事，殷鉴不远。
朝廷威信……嘿嘿。”
他冷笑两声，未尽之言，在场所有人都懂。
吴庸额角冒汗，他知道这些质疑都打在要害上。
朝廷的招抚，确实缺乏诚意，充满了算计和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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