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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山脚下的农庄偏远,村里人要么采桑,要么种水田,一辈子同泥土打交道。
虽说兵荒马乱的岁月就在山外悬着,但这片天地到底算得上祥和。
喻梵就出生在这儿。
她父亲走得早,全靠母亲一个人咬着牙将她拉扯大。
家里养了蚕,母亲日夜打理,歇下来时还得帮邻里缝补衣裳补贴家用。
按理说,农家孩子早当家,偏偏喻梵十分惧怕虫子。
只要是滑溜溜、软乎乎、一节节爆浆的软体虫,她看上一眼都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无论是胖嘟嘟的大豆虫、粘腻的黏虫,还是水田里神出鬼没的蚂蝗,在她眼里都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恶心东西。
小的时候,她被树上掉落的毛毛虫蹭过皮肤,那地方当场红肿发烫,一阵阵火辣辣地钻心疼。
那次之后,她见着虫就嚎啕大哭;等年纪稍微长了些,哭是不哭了,可只要瞧见,拔腿跑得比谁都快。
等到她五六岁,若她手里正捏着盐巴,定会毫不犹豫地往蚂蝗或蜗牛背上撒;若手里握着小刀,少不得将它们裁成几截;若正巧拿着火折子,她便挑些干燥的细柴堆个小火堆,把虫子往上一丢,冷眼看着它们在火舌里抽搐、被烤得发出细碎的吱吱声,最后融成一滩黏糊糊的黑水。
看到虫子痛苦挣扎的模样,喻梵心底总会冒出一股说不出的爽快,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不过,她这股残忍倒也有界限。
她从不折磨乌龟,也不伤害路过的小猫小狗。
相反,她极喜欢这些毛茸茸的活物。
在外人眼里,喻梵不过是个文静乖巧的小姑娘,平日里折磨虫子,大家也只当她是小孩子淘气,顺便帮家里除害虫罢了。
母亲看在眼里,有些忍不下心,曾拉着她轻声劝过:“孩子,天地万物都是一条命。
它们只是长得不合你的心意,不代表它们就是坏的。”
喻梵鼓起腮帮子,当即顶了回去:“怎么不是坏的?大豆虫偷吃我家菜叶,蚂蝗吸我的血,蜗牛也啃田里的庄稼!
还有树上那毛毛虫,不仅抢我家的果子,还把我烫得一身伤!
它们害我们,我凭什么不能打它们?”
小孩子气鼓鼓地掰着手指头盘算,大人听了觉得有理,摇摇头也就随她去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直到家里先后占了两样稀罕事。
第一件是喜事。
她家堂屋的房梁上不知何时筑了个燕子窝,每到阳春三月,都有燕子飞归归巢、下蛋育雏。
小燕子叽叽喳喳地趴在窝边张嘴要食,羽毛乌黑亮泽,讨喜得紧,喻梵每天抬头看上几眼,心里都乐滋滋的。
第二件可就让人心悬了。
她家后院那棵老枣树上,竟不知不觉挂了个巨大的马蜂窝。
那窝里的蜂与寻常蜜蜂截然不同,体型大了一整圈,通身黄黑相间的纹路,瞧着就凶煞得很。
这东西蛰人极其狠辣,被蜇上一口当场就能鼓起个大包,伤处跟烧着了似地火辣辣地疼,体质弱些的人甚至会当场发起高烧来。
村里的老人路过院外,总要隔着篱笆叮嘱一句:“这是剧毒的马蜂,凶得狠,小丫头可千万别往树下凑!”
什么是毒蜂叮了能死人吗?喻梵也曾这样问过,但是乡亲们叮了大多是总个一两天就没有什么大碍,喻梵和她母亲都很害怕这个马蜂窝又没有人来帮他,没有人来帮他们,于是暂且就停停滞了。
初冬的脚头近了,想着只要避开院里那棵老枣树,日子便算消停。
可那窝毒蜂整日里在院上空嗡嗡地盘旋,像顶着块甩不掉的乌云,撵不走、打不散。
即便用干草烟熏,也顶多能清静半个时辰。
喻梵和母亲计较了几回,想了个绝妙的法子。
她们寻来个窄口的瓷罐,里面抹上一层黏糊糊的熟蜜,就放在枣树底下的石墩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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