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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审过陈谟。”
陆薇浑不在意地擦了擦手指缝里的血迹,一字一句说:“金鉴池本来是陈后的产业。”
陆洄叹了口气,轻轻笑了:“你诈我。”
“彼此彼此,”
陆薇说,“王兄不也是想在我这套话吗?”
“如果是这样,很多事就可以确定了。”
陆洄放开了抓住铁皮的手,脱力和眩晕感立刻潮水般一波波涌上,几乎靠刑架吊着才能勉强站立,脑子却转得前所未有地快。
榴花使在金鉴池说一不二,是无可置疑的掌权者,为什么至今没能铲除原本如丧家之犬的子夜歌,反而被侵蚀入骨髓?
陈氏、玄察院与金鉴池再有见不得人的利益往来,屁股和脑袋总是分得清楚的,为什么不敢反咬金鉴池,非要硬扛着等钦差到来,眼瞧着自己要变成替罪羊?
除非金鉴池里有一尊更动不得的大佛,榴花使不能违逆,陈氏不得不倚重又忌惮——那是陈后的遗子。
当年皇后惊产,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间内做了一套完整的狸猫换太子,而婴儿当然一早就被准备好秘密送出宫去,送到江南金鉴池,她自己的地下产业当中。
这个孩子会是金鉴池实际意义上的继承人和控制者,坐拥母亲的基业和财路。
陈后给他留下了一棵黑白通吃、严密运作的摇钱树,甚至还可能与江南陈氏约法三章,让他们在一定程度上必须服从他的命令,只要他老老实实活着不作妖,这辈子多半也就无知地躺在无数人的血泪上过去了。
可是子夜歌找上了门。
当年陈恭被定罪,江南陈氏内部说不定也为如何对待金鉴池和陈后遗子起过内讧,最后表面上划清了界限,暗地里怎样还未可知。
但无论如何,陈氏祖业繁茂,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不可能获得全部的支持,“风雨飘摇”
还真的未必夸张。
这时,金鉴池不得已接纳了送上门的打手子夜歌,最终养虎为患。
纵容这只猛虎回头噬主的想必就是陈后的亲骨肉。
为了引诱他,子夜歌或许使用了什么奸计,或者什么都没用——在陆洄的理解里,那种被人保护的很好的小傻帽八成会被奇悚话本故事吸引——
江南大魔、百年前的大宗师、血肉横飞的古战场,这可比数着金银堆搜刮血汗好玩多了,天生对脑残有着格外的吸引力。
陆洄不无冷漠地揣测着陈后遗子的心理,这个人大约十七八岁,正是身体已经成熟,心理却卡在一个暧昧的边界的时期——如果他真的“未谙世事”
,也有可能兼具不可理喻的自大。
他身上累系着不知道多少个承诺和契约,它们藉由一个母亲的拳拳爱子之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将江南最主要的几方势力联系到了一处。
又或许以另一种不需要太多逻辑的方式导致了今天的乱象。
这个故事里当然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比如子夜歌和陈氏的渊源,钱明如何叛出本家云云,但就江南局势来讲,大致已经说得通了。
心尖被这点凉薄刻毒的揣测冻上一层冰,陆洄浑身发冷,思绪却无比清明,他苍白疲惫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冷笑,仿佛下一秒就能变成个索命的死鬼:“陛下想必知道当年的死胎有蹊跷了?”
“我此次来江南,除了查案,就是为了追查此子下落。”
陆薇把长鞭随手扔回给周纪,转身步回座位,大马金刀地坐下。
“我懂了。”
陆洄睁着眼皮,在一片片金花中找向她的眼睛,没诧异,也没辩驳,仿佛皇帝的名字只是戏幕里两个最寻常的字眼:
“孟某定然全力配合殿下查案。
我的确有个猜测,那现在……殿下还要听我的妖言惑众吗?”
*
月黑风高,深巷间,盲杖哒哒作响。
这儿白天原本是鱼市,房屋低矮逼仄,入夜吹的风也有股湿乎乎的鱼腥味,盲杖点到某处地面,突然察觉什么似的顿了一下,随即闪身躲进一旁屋檐下。
百步外主街上,巡逻的兵卒鱼贯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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