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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窗外的麻雀或喜鹊,一个的鸣叫声是“喳喳”
,另一个的鸣叫声是剪刀式的“咔嚓咔嚓”
,这两种东西给人的感觉是复杂的,像日常生活一样透着烦恼也杂合着欢愉。
远一点的声音可能来自布谷鸟,“它的啼声隐没在丛林中,微风吹起却又飘来”
。
再远一点的声音可能来自遥远的天际,如南飞的大雁,它的声音在辽远的空间回**,似乎要勾起人的种种愁肠。
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越是靠近身边的声音,我们越是感觉它直率,像一把剪刀一样缺乏诗意或审美的弯曲,像麻雀和喜鹊。
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们听到的声音往往是飘逸而回环的,像布谷。
再远一点距离的声音则透着一种旷远和苍凉,像那只大雁。
但显然,所谓麻雀喜鹊的直率、布谷鸟的飘逸及大雁的苍凉等情愫,只是以人的感觉为限。
近处声音的直率与远处声音的弯曲,标明着这种声音之美的判断,源于它与人建立的或远或近的距离。
近的直率,是因为它对人的耳膜构成了直接的冲撞,远的飘逸是因为人的隔膜仅仅可以捕捉到鸟儿一闪即逝的尾音。
更远处,大雁的声音似乎是弯曲的,这同样是因为人的听觉需要远方的声音对它建立一种环绕。
据此,我们什么时候听到过窗外鸟儿真实的声音?所谓直率、飘逸、苍凉决定于它与听者距离的远与近,源自于人对自然之音的人为裁剪或截取。
听力的限界,构成了自然之音的限界和展示形态。
其实,在这些有形的声音之外,无数的声音依然在表现着、生长着。
还是比如清晨,丝瓜的触须从窗外探出小手,你听到它丝丝缠绕的声音了吗?还有青草上晨露沉重的坠落及花朵舒展的绽放之声?或许你无法听到,但你无法判断树杈间歇息的蚂蚁是否听到。
就像你无法听到蚂蚁啃骨头的声音,但这声音蚂蚁听来一定相当惬意。
如此,耳膜的限度便是声音的限度,感觉的限度便是世界的限度。
在此之外,人当然可能靠经验、理性延展认知的范围,但这一延展依然要靠感觉的验证。
关于人在自然中的位置及感知的命运,过去帕斯卡尔说过:“人在自然中到底是什么呢?对于无穷而言就是虚无,对于虚无而言就是全体,是无和全之间的一个中项。
他距离理解这两个极端都是无穷之远,事物的归宿以及它们的起源对他来说,都是不可逾越地隐藏在一个无从渗透的神秘里面;他所由之而出的那种虚无以及他所被吞没于其中的那种无限,这两者都同等,是无法窥视的。”
如此,人之有知与无知是相并的。
有知发现真实,无知再造信以为真的真实。
世界在这种真与伪真之间获得了一种完满。
但这种完满又注定是缝缝补补的。
一旦戳破,原本自认为坚实的生命,又会变成无底棋盘。
在这个无底棋盘中,我们关于天空的美丽想象,本质上都是被诗意粉饰的骗局。
但这个骗局又是重要的,没有了它,人的生命将无从安顿。
生之宿命,也许就徘徊在这真幻之间。
或者说,正是这真幻之间,标示着生之无奈,也造就着生之诗意。
如此,人与其说向往生于诗中,倒不如说诗化的生存构成了人此生无法逃脱的宿命。
就像清晨的那道阳光,它因为过于真实,甚至像真理一样锐利,所以让人心生恐惧和厌倦。
此刻,我们更愿意闭上眼睛,在天下皆白之前,最后回味那真幻交叠的春秋大梦。
诗与美的意义,大概就在于此吧。
2008.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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