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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孜孜不倦地研究雨的来处也自有道理。
一个可能的答案是,他希望从中洞悉自然行将加于人的无穷的神秘。
下面可能是宋代。
在据今将近一千年前的某个清晨,一位多情得近乎矫情的女词人也有一场关于雨的追问。
她说:“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借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有趣的是,引起她疑问的是雨,但真正让她关心的,却是庭中的海棠。
这应了我上面说的一句话:雨本身对人可能是缺乏意义的,关键处在于它是否形成和某一地上植被的遭遇。
昨夜的一场风雨,只有在庭中海棠树上留下印迹,它才是可感的,才能够将原本抽象的存在转化为审美对象。
当然,对于现代生活于城市的男女们,一切又会是另一种模样。
我们不会像殷商的卜者那样去追问雨的来处,因为迷宫式的城市早已使人丧失了东西南北的方向感。
而且,雨来自东西或者来自南北,其结果是一样的,即兜头而下的两个“H”
加一个“O”
,轻易就会将人楚楚的衣冠浇个里外皆透。
同样,我们也不会像宋代的那位女词人一样,借追怀一场已逝的夜雨来暗示贵妇的慵懒和奢侈的矫情,因为大雨骤然而至的唯一效应,就是造成了返家之途的种种艰辛和痛苦。
于是,可能就有了我们面对一场倏忽而至的夏雨的三种情形——
一是殷商的卜者:他关心雨的来处胜过关注雨本身。
因为他要通过这场大雨,来探寻那神性的自然从远方带来了什么隐秘的信息。
二是那宋代的女词人:她关心雨在窗外的海棠树上留下的印迹胜过关注雨本身。
因为她要借雨中海棠的模样,品味自然作为审美对象的有趣变易。
三是如我般深居都市丛林中的现代人:他们关心雨给人带来的种种麻烦胜于关注雨本身,因为由此带来的交通堵塞,延误了他们实现某种既定目标的效率。
比较言之,殷商的卜者,面对雨的态度是神性的;宋代的女词人,面对雨的态度是审美的;现代人,面对雨的态度是实用的。
在这三者之间,我们一般倾向于认为,神性的态度是可笑的,审美的态度是值得追怀的,实用的态度是应该批判的。
但这里我想说的是,每一种态度,都导致了一个无法原谅的残缺,这就是对雨作为雨存在的遗忘!
所以,今日雨,它除了雨之外可能什么也不是。
包括美在内的任何意义的附加,都缺乏正当性,都会导致对雨之为雨的实相的遮蔽。
显然,世界中形形色色的物,都有它自身的存在逻辑。
但这一“逻辑”
显然又是秘不示人的。
就像这雨,它不是神示,不是审美,也不是实用。
它无意向人谄媚,也无意制造麻烦。
宋人黄庭坚讲:“天下清景,不择贤愚而与之,然吾特疑端为吾辈设。”
这纯粹是文人的一厢情愿或自作多情!
然而,这雨,它到底会是什么?它果真只是悬于天际的无数“H”
和无数“O”
的叠加?
201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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