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舞会小说网】地址:https://www.whwtrl.com
沈酌走到灶房门口时谢寻微把姜汤碗往他手里一塞。
沈酌接过去喝了一口,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那片还没化开的姜片:“以前是我给你煮姜汤。”
谢寻微回到灶台边继续添柴,动作和当年沈酌在草庐对他做的一模一样——把蒲扇搁在药罐旁边,又轻轻把盖子往旁边移开半寸以免沸溢。
他说现在轮到我给你煮,理所当然,像说今晚吃白菜。
沈酌端着碗慢慢在灶房门槛上坐下,把后背靠在门框上。
雨声很大,把院墙那边阿茉收竹筛的奔跑声都盖了过去。
他把姜汤喝完,忽然在哗哗的雨幕里开口说这几天久年在整理师父旧手稿时翻出了一包没有标签的炭条——是谢寻微第一次从歇剑坪下来、错把地不容当成岩荠采进背篓的那个黄昏,他在窗台上削好、没来得及用细麻绳扎好便咳了血的那一捆。
他把它存进了药柜最左侧那个抽屉里,和久年的银针放在一起——他说那是寻微第一次说要替师父画地图时留给自己的东西,没舍得用。
谢寻微把蒲扇搁在灶台边,走过去坐在沈酌旁边的门槛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看外面的雨。
雨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石板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花,雨水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也没往里挪一寸。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天你在歇剑坪风里跟我说每次给我写便条时都在听瀑布,我这几天帮你灸合谷时一直在想一件事——你在砖房里烧了那么多帕子,不是怕沾血,是怕把血滴在字条上。
你写给我的那些字,从来没咳断过行,每一张都是干干净净的。”
沈酌低下头看着自己贴在膝盖上的空碗,碗底的姜末已经沉淀成一小片模糊的影子。
他说他怕把那字弄花了,以后就找不到原样。
又说他在破庙里试药时每次咳嗽停下来也先擦笔砚再擦手,就怕以后还想托碎星的人把字条带过去时纸上沾着血不好看。
谢寻微把那只空碗从沈酌手里拿过来放在自己脚边,说往后每一张都可以写,写得乱一点也没关系,反正他会来拿。
沈酌没有接话,只是把空碗从脚边捡起来放回灶台上,走回灶台边拿起蒲扇扇了两下快要灭掉的炉火,火星溅起来映在他的瞳孔里,他随着那点光轻轻应了一声。
又一天黄昏,程久年陪着沈酌在谷中的石板路上慢慢散步。
这已是近来每天的惯例——久年发现师父每天傍晚从砖房走到老松树下再走回来,那段距离其实刚好是合谷穴到膻中穴之间被重新打通的经脉承受的上限,而那条路由谢寻微每天清早拿扫帚扫过一遍,连碎石都被踢到了路边。
两个人走到药圃旁边时,沈酌停下来蹲下身用右手扶起一株歪倒的紫花地丁,把它重新插进泥土里轻轻按实。
他站起来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程久年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沈酌低头看了看自己扶过紫花地丁的手指,说歇剑坪传信过来了,余老板娘新纳的鞋底明天就到。
程久年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只是继续扶着他慢慢走回砖房。
沈酌在门边站定后从袖子里抽出那叠今天用过的干净帕子放在桌角,又从针囊里拿出那张天晟十八年腊月初九的旧纸放在桌面上细细抚平。
程久年把今天新批注的脉案放在他手边,俯身把那叠帕子往桌角推远了半寸,然后掩门退了出去。
谢寻微是新鞋底到的第二天清早从程久年口中听说这件事的。
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早饭时又往沈酌碗里多盛了一勺粥。
阿六大声宣布今天谢哥哥又给师父盛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了句粥稠了不盛会糊锅底。
早饭后他照例端着止血散去到沈酌房里,沈酌坐在窗前正把那条新送来的忍冬纹鞋底翻来覆去地看,窗台上搁着一枝新折的枇杷叶,叶片上还凝着今早的露水。
他站在沈酌旁边把药放在桌上,低头看着桌角那叠帕子和旁边新压的便条。
他说余姐交代了,这双鞋底要你亲自穿,穿坏了她再纳。
又说他也有东西要还你——你把破庙里最后那张桑皮纸夹在脉案里让久年收着,那张纸划烂了边也没见你再誊过一遍。
他当时就想问你,那条裂口是不是你咳血时攥在手心里掐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