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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草庐时就发现了这个习惯——每次他给谢寻微发了新便条,谢寻微站在窗子外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指就这样轻轻掐着那道茧。
某天傍晚谢寻微正蹲在老松树下给焰心草松土,阿灰站在他旁边,驴鼻子一拱一拱地凑过来闻他手上的泥。
沈酌从灶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两碗刚煎好的药,一碗是自己的止血散,另一碗是谢寻微的解药。
他把谢寻微那碗递到他面前说趁热喝,谢寻微把阿灰的鼻子轻轻推开,接过碗仰头一口喝干,然后把空碗放在老松树根旁边,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却没有让开,只是侧过脸擦了嘴角的药渍:“你上次跟我说岩荠北坡那片是地不容,久年已经标清楚了。
你少给我画地图了——把饭吃完就好。”
说完便转身提着空碗朝灶房走去,阿灰甩甩尾巴跟在他后面。
沈酌站在老松树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刚好能被风送到他背后。
“今天的饭也吃完了。”
谢寻微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他从灶房门口折返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新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刚泡好的姜汤,递到沈酌手边说老陈放了红枣,自己先端着另一碗坐在旁边。
他在说红枣时尾音往下坠了半寸,很快又补了一句他没有在数沈酌每天吃几口饭,只是老陈问起来没人记他夹菜的筷子数。
沈酌接过姜汤碗慢慢地喝,喝了半碗把碗搁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纸推到他膝上。
谢寻微把那张便条开了,纸上写着今天新改的解药方,最底下另起一行只有四个字:“多谢姜汤。”
他把谢寻微刚才那套又绕又倔的辩解全都吞进肚里,只回他四个字,然后端起碗继续喝。
程久年在药房竹帘后面朝这边看了一眼。
阿六正要把新熬好的药渣端出去倒,走到门口被久年轻轻抬手拦下,说放那儿,等会儿再倒。
阿六把药渣盆搁在门槛内侧,又往外瞄了一眼,小声问师兄你说师父和谢哥哥什么时候才不用互相传字条。
程久年把他往里推了推,说你把今天的方子抄完再说。
谢寻微把那张便条看了好几遍,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从阿灰鞍垫侧袋里抽出一张更小的纸片,那是他昨晚独自坐在药圃石凳上新誊的玄阴解方,最末尾处他自己添了一行小字——“岩荠已采够,地不容未混淆,简图今日标完。”
他把纸片放在沈酌的针囊旁边,又往他面前推近了一指的距离,然后起身牵起阿灰的缰绳说老陈灶上还温着粥,刚迈一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补了句明天要带阿茉去采岩荠,顺道把你昨晚那张简图带去北坡,又冷又硬地抛下一句“你上次北坡第三道石缝少画了棵歪脖子树”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穿过院子,阿茉从药房门槛上跳下来跟上他。
沈酌将那张纸片从自己袖子里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把纸片夹进医书扉页,和谢寻微四年前夹的那朵野迎春并排放在一起。
第二天,沈酌出门时发现针囊旁边多了一小捆削得整齐的炭条。
炭条用细麻绳扎着,每根都修尖了一头,是他画地图时用得最顺手的那种。
麻绳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一句:“歪脖子树。”
他低低笑了一声,把炭条放进针囊侧的布兜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翻着。
谢寻微还是会每天清晨去井边打水,在井沿上发现沈酌新写的一张便条,便条上可能写着当天该注意的药材,也可能写着阿茉今天该背哪首汤头歌。
他看完了便把便条叠好收进自己那只旧针囊,那只针囊正一天天鼓起来,塞满沈酌用左手在便条上画的各种药材简图和偶尔夹在其中的只言片语。
有张便条上写着“灶房的红薯被阿六偷吃了一个”
,另一张上写着“余老板娘带着新茶来看你——她还会多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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