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舞会小说网】地址:https://www.whwtrl.com
所以沈酌选择什么都不说。
不提川乌,是因为那批川乌上有他的签名。
不是他下的毒,是他签的字。
对他来说这件事的分量比萧越更重——萧越是别人作的恶,川乌是他自己的罪。
他花了十年去追回三两,又花了十年去研制解药,但他始终不敢亲口告诉谢寻微“那四两川乌是我从库房里提出来的”
,因为他怕谢寻微把他当成凶手。
他活到二十二岁,在草庐里煎了十年药,觉得最可怕的事不是死,是在谢寻微眼里变成害他全家的人。
他是对的吗?以后来看,不是。
他应该早点说。
但谢寻微现在明白了——沈酌不是故意瞒他,是不敢。
不是不敢承担责任,是不敢失去他。
他把药方册子合起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封皮上,眼眶有些发热。
这四年他反复纠缠过同样的问题:沈酌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等我自己发现,为什么把针囊里最毒的东西留到最后。
他把能恨的借口全找过一遍,又把能找到的真相全翻出来一一对照。
现在他把真相摊在膝头——不是辩解,不是借口,是一个从一开始就没学会被爱的人笨拙地藏伤口的方式。
“我对你从来没有撒谎,我只是瞒了你。
一个是我的罪,一个是我的过去——这两个字在你这儿都比他身上那柄断剑更不适合对准你自己。”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替沈酌说完。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酌说这种话的样子,但他觉得如果有一天沈酌肯开口,大约就是这样——语气平淡,用词简短,说完之后会把视线移开,低头去捣他的药。
他把药方册子翻开,在夹着野迎春的那一页空白处,用从旧书摊上顺带买来的短笔沾了水先滴了一滴在纸上,化了片刻才落笔。
他写道:“第四年春,野迎春已开。
今年没有焰心草,没有独活——余毒已清,不必再服任何苦药。”
他搁下笔把那张方子重新看了几遍,指腹从墨迹上轻轻划过,然后把药方册子在怀里合紧。
他没有遇见沈酌,但他知道沈酌一定在这条路的某个方向,牵着阿灰,右手缠着绷带,和以前一样走得不快不慢。
他把阿灰的缰绳从老槐树上解下来,拍了拍它的颈侧,往山下那个将暗未暗的镇子轮廓走去。
他是在山下这座不知名的小镇上住了小半个月。
镇子很小,只一条石板街,街口有家面摊,老板娘是个胖墩墩的妇人,每天清晨把第一锅骨头汤烧开时整个镇子都是白花花的蒸汽。
他每天早上去面摊吃一碗面,然后去镇尾那家药铺帮忙给人抓药。
他抓药不收钱,只是借掌柜的药柜认药材——当归、黄芪、独活、岩荠,一味一味地闻过去,每味药的气味都在他的记忆里和沈酌煎药时厨房里飘出来的白汽连在一起。
有一天他在药柜角落里发现了一味被遗忘在抽屉最深处的药材——地榆。
抽屉拉出来时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把标签都糊满了。
他拈起一片干叶子翻来覆去地看,叶背有极细的白毫,边缘微卷,和当年沈酌在歇剑坪煮止血汤时他从水盆里捞出的那片一模一样。
他把那片地榆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向掌柜要了一张桑皮纸,把它包好放进袖子里。
他心想,如果有一天能回到草庐,要把这味药补进药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