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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人还活着,他背后那一整条从北狄弯刀到中原银票的利益链也终于被彻底翻了出来。
他放下筷子,把手覆在断剑剑柄上静静摩挲,无声地在心里对父亲说——查到了,爹,终于查到了。
苏姨在后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端着一碗刚焯过水的药芹,本来是打算给他们加个凉拌菜的,听见他们说话便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看着谢寻微手指下那颗被磨得发白的“谢”
字,然后转身回到灶房继续切菜。
玳瑁猫从阿灰肚子上跳下来跟着她进了灶房,蹲在灶台边仰头等鱼干。
谢寻微没有让裴隐把酒喝完。
他把剩下的小半坛酒搁进灶房柜子里,关柜门时对苏姨说这坛酒留到明年腊月初九,他爹忌日那天再开。
苏姨背对着他在水槽边洗碗,碗沿磕在铁锅边上轻轻响了一声,她过了片刻才开口——明年腊月初九给他做酱牛肉,用新酱,她知道他爹喜欢酱牛肉。
那天晚饭后,谢寻微照例给沈酌换药。
这是他第三次给沈酌换药。
第一次是在从东郊庄园回来的当天夜里,沈酌发着低烧,他手忙脚乱地拆绑带,差点把药粉洒了一地。
第二次是第二天早上,苏姨在旁边帮忙,他小心翼翼把旧纱布取下来扔进盆里,再换上新的,全程沉默,一句话也没说。
回来以后他发现沈酌换下来的每一块旧纱布他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角落里,没有往篓子里一团。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习惯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这一次他是独自在厢房里给沈酌换的。
他端着热水和干净的纱布推开门时沈酌正坐在床沿用左手写字,纸上写的是云来客栈这两天的支出明细——沈酌的笔迹清峻挺拔,但左手写字的速度明显比右手慢了许多,有些笔画收尾时会轻轻抖一下。
谢寻微把热水搁在矮桌上,站在沈酌身侧弯腰看了看,发现他把苏姨前两天买的那些药材支出单独圈了出来,旁边用小字标着当归纵切还是横切的那句争执。
他没有问沈酌写这些干嘛,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纵切,横切药效流失。
他把沈酌的衣领轻轻褪到肩膀以下,开始拆旧绑带。
这次的手法比前两天都熟练了——先在沈酌后背找到纱布的末端,慢慢解开,然后用镊子夹起压在伤口上的那块消毒垫,观察创口的愈合情况。
创口已经从红肿转为淡粉,边缘开始结痂,没有继续渗血。
他把旧纱布卷好塞进旁边专用的布袋里,然后打开新的纱布叠成和垫子同样大小,洒上一层薄薄的药粉,轻轻压在创口上,再用绷带绕过沈酌的肩膀和腋下一圈一圈缠紧。
缠到最后一圈时他停下来,把绷带尾端折了两道塞进前一圈的夹层里,然后轻轻拍了一下沈酌完好无损的后肩。
“你每次换完药拍一下我的肩膀,”
沈酌没有转头,只是重新拿起笔,“是在说好了可以动了。”
谢寻微把热水盆端到墙角倒进水桶,声音压得很轻:“你每次煎好药递给我也会轻轻磕一下碗沿。
我在学你。”
他说完重新绞了块帕子给沈酌擦脸上残留的血痂和药味,擦完之后又端过来一碗新煎的汤药放在矮桌上。
汤药还冒着热气,苦味在厢房里弥漫开来,和窗台上那盆快晒干的白菊混在一起,便有了些极淡的甜。
谢寻微搬了张竹椅坐在床对面,正对着沈酌,从旁边拿起半只纳到一半的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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