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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片刻,看沈酌没有说话,又继续擦。
清洗完创口之后他把止血散倒在创口上,用纱布叠成厚垫压住,又用绷带绕过沈酌的肩膀和腋下一圈一圈缠紧。
缠到头之后他把绷带尾端折了两道,塞进前一圈的夹层里,又轻轻拍了一下沈酌没有受伤的后肩。
他的手指节在轻轻拍下这一拍时,无意间触到了沈酌后颈上那道从耳后斜斜延伸至衣领的细白剑痕。
他第一次在草庐里看到这道剑痕时,以为是沈酌从什么地方摔下来划伤的,现在他知道了,不是摔的,是剑。
这伤的位置和今天那一剑只差两指宽的距离,同一个角度,但伤它的剑更快、更薄、更致命。
他收回手指把沈酌的衣领轻轻拉好,然后走到角落里把染红的纱布从盆里捞出来拧干,换了一盆干净的热水,重新绞了块帕子给沈酌擦脸。
苏姨把止血汤药端过来放在床边的矮凳上。
汤药是用黄连、地榆和几味只有云来客栈药柜里才有的老药材熬的,苦得满屋子都是药味。
沈酌端起来喝了一口说黄连放多了,地榆陈了两年的药效减半,苏姨瞪他一眼说这是客栈不是你的草庐,两年陈已经是最好了,又把你那大夫的舌头收起来。
她说完把汤药碗往他手里推了推,沈酌低头继续喝,没有再评价药材。
谢寻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低下头,抬手揉了揉鼻尖。
他发现自己也在笑——昨晚哭过一次之后他以为自己至少能稳几天,但听见沈酌用这种语气在客栈里跟人评论药材时,他忽然很想给苍梧阁的陆问秋写封信,告诉他隐竹坞的橘猫又胖了,他师父还在挑剔别人两年陈的地榆。
沈酌喝完药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时苏姨已经去灶房忙活了。
谢寻微正坐在床边的竹椅上把银针一支一支收进针囊里,收完之后又在矮桌上把被血浸湿的药包一一换过。
沈酌忽然开口说早上那一剑,出手的角度是夜落当年的暗杀路数,对方的袖口没有碎星的黑线标记,那不是碎星的人。
夜落在散了之后残余的人马分成了好几股,有的投了武林盟,有的做了散兵游勇,有的下落不明。
今天这一剑,是他当年没来得及清完的旧账。
谢寻微这才明白沈酌在井边说的那句“我暂时也拿不动了”
不是让剑,是在告诉他——从现在开始,温雪剑由他来握。
不是让他当剑客,是让他当持剑人。
他把温雪剑的剑鞘轻轻放在自己膝头,说好,等你右手能握剑了再还你。
如果裴叔那边审那个刺客问出夜落旧部的下落需要跑远,他带了阿灰一起去。
沈酌摇头说不用,裴隐审人碎星自有分寸。
过了一会儿又说刚才你擦伤口绕过铁锈没抖手,这事你可以记在医书最后一页。
谢寻微说他没有医书,只在草庐背过方子。
沈酌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你自己就是医书。”
谢寻微停住收针的手,低头把针囊系紧放进布褡裢里,然后端起桌上那碗还剩半碗的止血汤药,用小勺舀起一点在碗沿上刮掉勺底的多余药液,再一小口一小口地递给沈酌。
后院里阿灰已经自己找好了地方,它趴在槐树底下那片被晒得半干的草皮上,缰绳松松地搭在石凳腿上。
玳瑁猫不知什么时候溜回了厢房,蜷在沈酌床尾的被子上,尾巴尖轻轻拍着床板的边缘,用极小的呼噜声慢慢煮着这个重新聚了人气的早晨。
谢寻微从被角边捞过猫耳朵搓了搓,猫不睁眼,只是把尾巴甩上来绕住他手腕。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叶被日头切出细密的光斑,有几片落在沈酌重新清理干净的布褡裢上,光影在他今早换上的素色旧衣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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