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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焰晃了一下。
“叫他殷盟主。
然后告诉他,谢长渊的儿子,来取他欠的账。”
谢寻微把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复述了一遍:谢长渊的儿子,来取他欠的账。
没有仇恨,没有指责,只是一句陈述,像在报告一个事实。
他发现沈酌教他的话永远是这样的——不带情绪,只带信息。
在草庐里教他认草药时说“焰心草留根明年还会长”
,在歇剑坪教他认路时说“西南绝壁的瀑布后面有七道石缝”
,现在教他对付殷正阳时说“谢长渊的儿子,来取他欠的账”
。
每一句都精确得像药方上的剂量,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
他喜欢这样的精确,这让他觉得很安全。
他把药喝完,自己走到水盆边绞了帕子擦脸。
回来时沈酌已经把他散落在床上的行囊一一归置好了,连宗旭那只铁扳指都被重新塞回袖袋里。
他看着沈酌替他归置行囊的那只手,忽然想起铁二铺子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剑匣和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这个人把什么都码得整整齐齐,唯独自己的过去乱得不成样子。
他把帕子搭在脸盆架上,说我明天从正门进武林盟总坛,你在外面接应,然后问沈酌他会在哪儿。
沈酌说在总坛正门外隔一条街的茶楼上等他,如果殷正阳起了疑心派人跟踪,茶楼是京城消息最杂的地方,他在那里反而更安全。
谢寻微想了想,又问如果到了子时还没出来怎么办。
沈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把温雪剑放在自己膝头,剑鞘上的霜纹在烛火下泛着冷白,然后说子时不到他就会进去。
谢寻微没有再问。
他知道沈酌不会让“子时还不到”
这种事发生。
窗外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敲了三更。
谢寻微侧身往里挪了挪,把半边床空出来给他。
沈酌没有看他,手里翻着医书,只是把手掌翻过来朝上搁在床沿,掌心朝上,手指微屈。
谢寻微覆上他的指尖,把他的袖口往下拽了拽,把那只手盖严实了。
然后他闭上眼睛,把白天背过的暗桩分布在心里过了一遍,背到大钟坊东侧暗桩时模糊地应了声“背到这儿”
,声音越来越轻,渐渐沉进了梦乡。
沈酌从书页上方移开视线,看着他已经安静的侧脸,松开温雪剑的剑鞘,把手轻轻覆在他们交叠的手指上。
他的拇指在谢寻微无名指上那道小时候被剑刃划过的旧疤上轻轻摩挲了一圈,然后替他掖好被角,将那一小块带着旧疤的皮肤藏进被子里。
然后他继续翻书,直到更深人静,直到窗外连野猫都不再叫唤了。
京城西郊的云来客栈,幌子在风里晃了一整夜,天快亮时风停了,幌子静静垂着,银线绣的云一动不动。
后天井的井沿上积了一小摊露水,反射着天边最早那一抹青灰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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