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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骑驴。”
“那怎么了,阿灰挺好的。”
谢寻微把散落的干草捡起来塞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碎草屑,又补了一句,“你不也拿温雪剑切药材。”
沈酌没再接话。
他转身走进驿站,上楼去放东西。
谢寻微坐在干草堆上,看着阿灰吃草。
阿灰嚼草的样子很专注,上牙和下牙一磨一磨的,时不时甩一下耳朵赶苍蝇。
驴的眼睛很大很亮,睫毛又长又翘。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也是灰色的,喂它吃菜叶子时也是这样一嚼一嚼的。
那只兔子在他六岁那年冬天死了,他抱着纸盒子哭了一整天。
父亲蹲下来用粗糙的拇指擦他的脸,说微儿别哭,兔子去陪天上的外公了。
那时候父亲还在,母亲还在,家里的院子还在——梅花每年冬天都会开满一树。
他把那只兔子埋在梅花树下,现在那棵树也被烧了。
他还记得母亲绣的卷草纹,就和脚上这双千层底上绣的一模一样。
他想,原来很多东西你以为已经忘了,其实只是藏起来了,像那把藏在剑里的信。
他站起来,把栓驴桩上松了的麻绳重新系紧,轻轻拍了拍阿灰的颈侧。
楼上的通铺房间和之前住过的驿站差不多——一张木板床占了半间屋子,墙角搁着一张瘸了腿用碎瓦片垫平的矮桌,一盏豆油灯。
窗户是新糊的,窗纸上一层浅淡的米浆味还没散尽,看得出是今天才裱上去的。
沈酌把褡裢放在床尾,正弯腰检查窗闩。
谢寻微推门进来时,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窗闩松了,我用筷子卡住了。
夜里风大,别去推。”
谢寻微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根削了半截的竹筷,觉得这人连拆筷子都要把断口修得平滑不扎手,大概是改不掉了。
他坐到床沿上,把断剑从背上解下来搁在膝头。
布裹解开时剑柄上的“谢”
字被夕阳从窗外映上一层浅金黄。
他把剑举到眼前慢慢转了一圈又问沈酌,如果他拿断剑的人看到信,信的封口还在不在。
沈酌转过身靠在窗边反问他想给你爹留个完整的信。
谢寻微没回话,只是把剑重新用布裹好放回枕边,又说了句驴的事他还没问完宗旭为什么把驴留给我们。
“他不是留给你。
他是留给我。
夜落的人不欠人情,你给过他线索,他就还你一程脚力。
夜落的人不欠人情,他师父死在崖边时,我就欠他一件事。
今天他讨回去了。”
沈酌说完走到谢寻微面前弯下腰,把他的手腕翻过来搭上脉门,静默了十几息才松开,又说今晚不用扎针,把路上采的几味新药捣烂了给你敷膝盖,你从苍梧阁下来连走了好几天山路,膝盖得养。
然后他直起身开始捣药,药臼搁在矮桌上,石杵一下一下碾下去,节奏和他平时捣药一模一样。
谢寻微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背影和断崖上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是同一个,和草庐里每次煎好药端到他床边的背影也是同一个。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所有的秘密其实都不是秘密——杀手也好,叛逃也好,死过师父也好,都没改变一个事实:他捣药的时候还是会把药渣滤三遍,滤到没有一丝碎渣才肯往人身上敷。
酱牛肉和热面是老板娘亲自端上来的。
肉切得比上次在驿站的厚,筋头剔得干净,酱得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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