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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比外间更乱。
墙上挂满了各种铁器——锄头、柴刀、马掌、门环,也有剑,大多是旧的,有些已经落了灰。
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铁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炭火混合的气味。
谢寻微跟着沈酌走进来,目光在墙上那排剑上扫了一遍——三柄,四柄,五柄。
长短不一,鞘色各异,但每一柄的剑格上都刻着一个相同的暗记,像一片很小的雪花。
他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想看清那片雪花的纹路,沈酌不动声色地横跨半步,刚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些剑是别人托存的。
以后你自己问他能不能看。”
沈酌在窗边长凳上坐下来,没有抹灰也没有铺垫子,只是像回了自己的旧书房一样自然。
铁二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茶。
茶是凉的,漂着几片碎茶末,谢寻微低头喝了一口才发现碗沿上有个豁口,喝水得歪着嘴唇才不会被刮到。
他捧着碗,目光从碗沿上方悄悄移动,看见墙角有一个被烟熏得乌黑的木架子,上面搁着一柄被油布裹住大半的长剑。
油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底下露出的剑鞘一角,颜色和沈酌腰间的温雪剑一模一样。
他把碗放下,用手指擦掉嘴角的豁口印子,在心里又往“这个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那页纸上多画了一笔。
铁二在沈酌对面坐下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沉下去,不再是刚才骂骂咧咧的粗嗓门,而是一种老辈人才有的、低沉的认真。
“寒山派的事我听说了。
殷正阳的人在雁荡山外蹲了两个月,只等一个进去搜山的借口。
你要找陆问秋——他现在被苍梧阁护着,但他的身子不如十年前,心脉旧伤累到现在,怕是连剑都提不起来了。”
“我知道。
我不是去找他打架的。”
沈酌端起茶碗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看着碗里那片打旋的碎茶末,“我带这孩子去问一件事。”
“什么事。”
沈酌抬起眼,隔着茶碗里升起的微弱凉气看着铁二:“谢家灭门那天夜里,殷正阳在谢府翻过什么。”
铁二端茶碗的手顿住了。
他慢慢把碗放在膝盖上半天没动,再开口时目光转到谢寻微怀里那截被旧布裹着的轮廓上,声音哑了几分:“那东西现在在他身上,是不是。”
谢寻微没有回答。
他抱着断剑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他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没有主动亮出自己的剑——不是因为防范,而是因为这个老铁匠和沈酌的对话里有一种他从未参与过的旧日时光,他不确定自己的存在是打开它的钥匙,还是打碎它的石头。
沈酌替他答了:“是。”
铁二把碗里的凉茶一口喝干,站起来走到墙角,弯腰掀开木架上的油布。
油布底下果然是一柄剑——剑鞘漆黑,霜纹如刻,剑格下方却没有暗刻小字,只在握柄尾端多镶了一道极细的红铜丝圈。
他握着那把剑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然后把剑柄往沈酌怀里一递。
“既然你来了,这把剑也该跟你回去。
你存这里的剑一共六柄,两柄被人买走了,买主用的是你现在脑子里想的那个名字。
三柄还在楼上箱子里。
这一柄——是你的备用剑。
剑脊正,刃口没开过荤,白蜡木剑鞘防潮,革带还在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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