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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崩塌的余震迟迟不散，穹顶乱石持续坠落，砸进满地碎岩，闷响一声接一声在地宫空旷的四壁间来回弹荡。
尘土翻涌如浊浪，从塌陷处一股一股往外涌，久久不肯沉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石粉味和蛊浆腐臭交织的浊气。
高台上，碎裂的血色祭纹彻底熄灭了，那些猩红的光纹一条接一条黯淡下去，最后只剩石面上干涸发黑的旧痕，像凝固的血痂。
失控的巨型蛊王蜷缩在阵眼中心，庞大身躯缩成一团死肉，甲壳从脊背中线层层崩开，裂缝犬牙交错，墨绿色蛊浆从裂隙间缓缓渗出，沿着壳纹无声淌落，在身下汇成一滩黏稠的浊液。
它几番抽搐反噬之后，六足蜷缩收拢，彻底丧失进攻之力，只剩腹部还在微弱起伏，气若游丝，眼珠表面那层幽绿的光已经涣散殆尽。
那些被蛊阵操控的活死人失去灵力供养，像被同时抽断提线的木偶，躯体齐齐僵倒，骨骼撞击石面的杂沓声响了片刻便彻底归于沉寂。
尘埃落定。
残局满目，只有偶尔从穹顶剥落的碎石子，啪嗒啪嗒砸在乱石堆上，像这座将死之地最后的脉搏。
张海盐凭短刃撑地稳住身形，刃尖深深楔入石缝，是此刻唯一支撑他站立的支点。
浑身气力近乎透尽，双腿肌肉在不自主地轻微发颤，膝盖几次想要弯下去又被意志硬生生顶住。
胸腹被蛊浆腐蚀出的创口沾满尘土，灰黑的污迹混着干涸的血渍结成硬壳，稍微一动便扯裂血痂，重新渗出血水。
灼烧感沿经脉反复蔓延，像烧红的铁丝从伤口一路穿行至四肢末梢，每一条经络都在隐隐发烫。
体内三重毒素相互交织冲撞，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钝刀来回割，气流从喉咙挤过去的时候带着又干又涩的血腥味。
他站着，没动，一只手攥紧刀柄，指节青白。
张海虾的状态同样濒临极限。
他半跪在碎石堆旁，一手撑膝，脊背微微弓起，肩膀随着呼吸小幅度地起伏。
口鼻下方挂着的血迹尚未干透，在下巴处凝成暗红的珠，一滴接一滴坠进脚边的碎石缝里。
先前强行引燃共生精血，那股狂暴的力量直接从灵脉深处炸开，像一条火蛇沿着经络疯狂窜涌，撑裂了太多细小的灵脉分支。
代价此刻全写在脸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鼻尖持续发麻，像被冰块封死了所有感知，一向远超常人的敏锐嗅觉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残响，偶尔能捕捉到一丝蛊瘴的腐甜味，下一秒又被一片空白吞没。
周遭蛊瘴是浓是淡，风向有没有变化，危险有没有逼近——这些他曾经闭眼便能精准捕捉的信息，如今变成了一片混沌。
最关键的预警感官，废了。
“地宫结构已崩。
不能停留。”
张海盐声线干涩低沉，像砂纸磨过粗石，每个字都压着喉间不断翻涌的腥甜。
他目光穿透漫天扬尘与不断坠落的碎石，钉向高台后方那扇半掩的石门，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去莫云高的密室。”
张海虾默然颔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每一寸关节都在抗议。
他抬手扶住张海盐的臂弯，五指收紧，力道很稳，像是要把自己仅剩的力气也分一半过去。
二人彼此借力，踏过满地碎岩与失力垂落的枯朽蛊丝，脚下不时踩碎风化的蛊虫壳片，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曾经镇锁整座地宫的蛊阵如今只剩破败空壳，那些曾经吞吐血光的符文在石壁上龟裂剥落，灰扑扑的像褪了色的陈年旧画，再无半分威慑之力。
石室木门虚掩，轻推即开，门轴发出一声沙哑的摩擦声。
清苦的草药气混着浅淡的蛊香扑面而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暂时隔绝了外面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此处是莫云高在地宫的常驻居所，面积不大却归置得极为整齐——木架靠墙而立，规整陈列着各类南洋草药，根茎叶花分门别类，标签用蝇头小楷写满南洋土语和中文注释。
陶瓮沿墙角码放，封存着压制蛊毒的秘制膏剂，釉面泛着幽幽的青光。
桌案上摊着亲笔手记，墨迹已经干透，字迹潦草却力道极重，旁边压着一张褶皱泛黄的婆罗洲全境地形图，摊开着，用朱砂笔在某处密林深处画了一个圈，像是匆匆离身时没来得及收。
这些原供莫云高缓解养蛊反噬的秘制药材，此刻成了二人绝境之中唯一的续命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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