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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箱验粮的过程比预想中更顺利。
大皇子安插的人手一路尾随粮队，半分空子没钻得。
待到了验粮台，更是众目睽睽。
赈灾粮米与银钱，一直分发到黄昏时分，夕阳将天际染成暖橘色。
另一头，城南施粥棚内，十几口黑陶大锅熬了整整一下午，锅底柴薪燃尽，明火渐弱成零星火星，只剩温温余烬煨着锅底残粥。
领粥的灾民队伍早散得稀了，棚内只剩忙活了半日的人影，在渐沉的暮色里收拾残局。
苏青雨同沈父站在一起，素袖口用束带扎紧，正站在粥桶前，将热粥一勺一勺舀进剩余灾民的碗中。
沈父年纪大了，站了一下午腰腹早已发僵，此刻扶着锅沿慢慢直起身，指节按在腰后轻揉，抬眼望了他半晌，眼底满是赞许。
“洛儿，你歇得也差不多了，过来替替青雨。”
下午沈洛一直在一旁躲闲，他顾念孩子自小娇养，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见苏青雨半点不端宰相府架子，勤勤恳恳忙了整一下午。
两相对比之下，沈父心头难免沉甸甸的，暗觉自己往日教子太过宽纵，才把人养得这般不知分寸。
一旁的沈洛却早已憋了满肚子火气，闻言嘴一撇，话里忍不住带刺，“有人爱出风头，就让他出便是了。”
他本是娇生惯养的表少爷，站了一下午只觉得腰酸背痛，锦袍下摆蹭了泥点，指尖被粗陶碗磨得发涩，看什么都不顺眼。
话落，苏青雨长睫掩住眸底神色，依旧垂着眼收拾粥桶，手上动作没半分停顿，仿佛没听见这句指桑骂槐。
沈父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转头斥道，“再胡说八道，你现在就回府去。”
沈洛被训得一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苏青雨的背影一眼，压着嗓子嘟囔，“本来就是！
再装模作样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个贱籍侍从！”
沈父面色一厉，想不通好好的儿子如何变成这样，正想出言教训，一道清冽女声先一步插了进来。
“表弟倒是好一副伶牙俐齿。”
林澈刚忙完粮米分派的事宜，顺路过来巡查，不料正撞见这一幕。
她眉峰微蹙，心底腾起几分不忿与错愕，随即漫上一层后知后觉的酸涩。
上一世沈洛进京借住府中，苏青雨背地里不知受了多少这般明嘲暗讽。
“表姐？你怎么来了。”
沈洛没料到林澈会突然出现，心里慌了一瞬，暗悔方才嘴快失言。
可转念又将满腔懊恼尽数迁怒到苏青雨身上。
方才这人一言不发，分明是知道表姐过来，故意装出隐忍模样，惯会做这些博同情的戏码。
“来看看我的未婚夫。”
林澈没看他，目光掠过棚内，最终落在粥桶前那道素衣身影上。
一语落地，如巨石沉塘，四下骤然死寂。
锅底零星的火星噼啪作响，连远处收拾碗筷的杂役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沈洛脸上的讥讽还僵在原处，整个人如遭雷击，嘴张了又合，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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