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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员表情有点惊讶，显然这个问题出乎了他的意料。
“确实有。”
警官说：“在联系你们之前，有人打电话到了你爸爸的手机，很多信息我们都是通过她了解到的。”
他稍作沉吟。
“你爷爷奶奶来认领死者的时候，我也跟他们提到了这件事，但他们对打电话的人似乎一无所知。”
夫妻俩一直在寻找儿子的踪迹，连他们都不了解的事，其他人跟不用说，没想到……
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芳汀试着回忆了下。
应该是大学毕业那年，但英国大学是三年制，所以她那位朋友当时还在实习——在北方的一家旅行社。
据那位朋友说，她一开始根本没认出那个客人，因为她总共没见过程必群几次，而且还是在很小的时候。
直到看到身份证的那一刻。
她猜测，那时候程必群应该就住在附近，因为即便他不进店来报旅行团，有时也能看见他。
有次她还看见程必群跟个孕妇牵着手从店外经过，推测他很可能有了孩子。
但后来他估计是搬家了，便没再见过。
这么多年来，爷爷奶奶用尽了各种办法寻人却毫无所获，几乎以为儿子已经死了。
那正是芳汀想要的，所以她拜托朋友把见过程必群的事瞒了下来。
但同时芳汀有着某种预感：终有一天他会回来。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他们见面的场景，恐怖的，惨烈的，惊悚的……那些想象让她饱受失眠折磨，阴影延伸到梦中，又让她频频从噩梦中惊醒。
或许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解脱了，所以芳汀曾认真地想过要杀了他。
而最终，他竟然是以如此充满戏剧性，却又无比平淡的方式回来了。
芳汀到现在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没有说什么吗，来见见最后一面之类的？”
可能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矛盾，警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天空中透出浅浅的灰调，今天伦敦仍然是一个阴天。
不过纵使天气丝毫不见明媚，却也挡不住校园里的春光。
逻辑桥两岸樱树绵延，枝头开满了洁白的花，草地和湖畔被飘落的花瓣染上了一层白色。
正值复活节假期，学院却依旧人头攒动，想必其中不少人都是像芳汀这样来赏樱的。
距离程必群的葬礼已经过去半个月，两周以来，她心里仿佛有什么压着。
她虽然对程必群的死毫无悲伤，但死亡的震慑力，两位至亲的眼泪，还有那个几乎一无所知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很难轻松得起来。
今天是她久违的不是出于需要，而是想出门所以出门。
桥头的扬声器里在播放勃拉姆斯的《摇篮曲》，准备上桥时，芳汀听见一对男女在谈论这支曲子。
男人说：“这是勃拉姆斯送个舒曼妻子的礼物。”
错的。
芳汀回忆起八年前的那个春天。
“这首曲子放在这里多少有点不合适。”
男人抓着大提琴站在樱树下，隔着纷纷扬扬的花瓣望过来。
“《摇篮曲》是勃拉姆斯为了祝贺好友法柏夫人次子诞生而写的曲子，但有人误读了创作背景，以为这是勃拉姆写给其一生挚爱克拉拉的。”
芳汀在看一段过去的影像，置身之外般凝望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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