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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死无悔。”
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伴着喑哑含笑的字音，血沫不断从他唇边涌出。
世子握鞭的指节收紧，青筋泛出狰狞青白，杀机森然。
谢如晦慢慢阖上湿重双眼，眼角、睫毛都沾着血珠，胸膛微微起伏，似笃定世子手握长鞭，却不会再落半下。
或早料知生不如死的酷刑已至尽头，又或是疼得麻木，他终于松开紧咬的牙关，口中溢出最后一声低笑。
腔间血气沸腾，周身剧痛弥漫在四肢百骸，冷汗浸透发衫，染红脚下污泥。
谢如晦几近力竭，再无一丝力气支撑，颈骨一软，下颌倚上世子靴尖，颓然垂落，低低的笑便压在了碾着尘土的喉间，五脏六腑似被揉成一团，钝痛蚀心。
死到临头，他硬撑住半跪的身躯，仍是不肯有半分卑怯求饶，唇间血沫不断涌出，他哑声喃喃，讥诮自嘲，
“谢如晦，罪无可赦……”
世子看着他遍体的伤痕和唇边殷红的血，眼底的怒意与寒意死死压下，似在极力压抑那肆虐的杀意，数息后，他终于沉声开口，
“好一个罪无可赦。”
一声冷笑，玄铁鞭狠狠砸地，溅起几点血花，世子屈身，一把拎住谢如晦衣领，拖着遍体重伤的囚犯走到牢边，手臂用力，将那道身影甩在栏杆上。
谢如晦下颌枕着粗砺生锈的铁栏，鲜血斑斑，无法支撑，半倚半挂在刑具上，阖目低喘，苍白的唇角弯出一抹弧度，无谓生死。
世子卡着他下颌，修长的手指挑起他脸颊，被血染透的轮廓似在笑，眼底却一片阴寒透骨。
“谢如晦，你不怕死？”
冰凉的指尖用力挑着那张苍白虚弱的脸，迫使谢如晦睁眼，对上那双杀意凛冽的眸。
世子面上覆满冷戾，修长的手指碾过他血肉模糊的唇，
“临死还要摆出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装给谁看？”
谢如晦半阖双目，重喘几息，哑声轻笑。
世子眼底的戾气更重，薄唇咬出的弧度森冷噬血，碾着他下颌的力道狠到极致，隐含锋齿，似要将他脆弱的下颌骨生生捏碎。
良久，他松开手，冷笑。
直至晕厥的最后一刻，谢如晦视线模糊里所见的，仍是那张偏执狠厉的冷颜。
同数年前初识时肆意清贵的脸重合一处，宛如携着黑白红尘大浪，汹涌而来，强势地撕开多年横亘生梗相念相望的堤坝，吞噬所有过往，将他的世界困于这痛苦炽烈的囹圄。
世子骤然松手，玄铁鞭卷着淋漓血珠，重重落在谢如晦身侧的泥泞里。
他垂眸，深深凝视着那张惨白紧阖的脸，眼底翻涌的杀意褪去，却于沉静中，夹杂更深的阴冷与寒意。
良久，他漠然转身，挥鞭示意狱卒将人拖回刑房。
行至门边，听见谢如晦隐忍的低哼，世子脚步顿了顿，平直冷清的嗓音紧绷，溢出一丝旁人未曾察觉的沙哑：
“给他治伤，留一口气。”
狱卒噤若寒蝉，拖着已无半丝气息的谢如晦离了丹墀血污，飞快没入黑暗深远的甬道。
世子负手立于刑架边，听着谢如晦虚软孱弱的轻咳，只觉心头某处像是被攒紧攥住，沉钝纠结，剧痛难抑。
指间握住玉牌的力度寸寸收紧，华贵温润的暖玉嵌入掌心血肉里，泛起薄红细痕，碾出刻骨寒意。
静默良久，世子阖了眼睫，深吸口气，压下那排山倒海般的复杂心绪，他抬手覆上紧闭的眼帘，再睁眼时，眸底寒光再次冷漠无澜。
袍袖一振地转身，再不看谢如晦散于猩红血泥的血泊一眼，大步踏出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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