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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强驱车绝尘而去，丢下的狠话像一把冰冷的锁，死死困住了小莲。
远志田边围观的村民三三两两散去，沿途的闲话碎语顺着秋风飘进窑洞，字字句句都在戳刺人心。
公婆把小莲护在里屋，关上木门隔绝外界的议论。
婆婆坐在炕沿，紧紧攥着儿媳冰凉的手，浑浊的眼泪不停往下淌。
她没有半句指责，只有满心疼惜：“莲莲，不怪你，是大强先负了你，是日子逼得你走了歪路。
天大的难处，咱们一家人一起扛，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公公蹲在堂屋地面，旱烟燃了一根又一根，烟蒂堆满石桌。
他长声叹气，声音满是无力：“大强这孩子心已经偏了，法庭上拿这件事做文章，咱们十有八九讨不到公道。
可你不能作践自己，肚子里还有一条小性命，万事都有缓和的法子。”
二老轮番劝慰，想方设法开导她，烧水做饭，把家里仅有的鸡蛋、细面全都做给她补身子。
可小莲的心早已沉到汾河底，怎么也暖不回来。
她靠在窗台，望着远处蜿蜒的汾河河道，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些年的苦楚。
二十岁嫁入家门，十年守着窑洞与远志地，三伏烈日下地拔草，寒冬深夜伺候病痛公婆，掏空所有积蓄扶持丈夫进城创业，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丈夫变心、外人上门逼离。
本是受尽委屈的受害者，却在绝望醉酒后犯下错事，意外怀上孩子。
如今秘密当众揭穿，大强手握把柄，扬言一分财产都不会分给她；全村邻里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压得她抬不起头；年迈公婆本该安享晚年，却要跟着自己遭受全村人的非议。
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可这个孩子的到来，只会让所有人的处境雪上加霜。
若是生下，孩子一辈子都要背负身世的闲话；若是打掉，她心中不忍，又怕落下病根，往后再无做母亲的机会。
离婚、官司、财产、流言、腹中骨肉，千重难事层层堆叠，压垮了她最后一丝支撑。
她觉得自己成了所有人的累赘，活着只是不断给公婆、小强添无尽的麻烦。
傍晚时分，公婆去邻村找村支书商量对策，窑洞之中只剩小莲一人。
她简单收拾了一身干净衣裳，把木箱里所有药材单据、小强接济的现金整齐摆放在炕头，给二老留下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
爹娘，十年拖累你们，是女儿不孝。
所有过错皆由我一人承担，不必再为我奔波打官司，好好守着远志田地安度余生，勿念。
写完字条，她轻轻带上窑洞木门，独自一人朝着村外汾河岸边走去。
秋日傍晚河水暴涨，水流湍急，岸边芦苇被晚风刮得哗哗作响，四下没有行人，一片死寂。
她一步步走下河滩，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双腿蔓延全身。
想到十年辛劳尽数落空，想到永无平息的流言，想到腹中无法面世的孩子，想到往后无休止的拉扯争执，她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念想，闭眼朝着深水处迈步。
就在河水快要没过胸口时，两个下网捕鱼的本村老汉恰巧途经此处，远远看见河中央漂浮的人影，吓得连忙扔下渔网，高声呼喊着冲下河滩。
“有人投河！
快救人！”
两位老汉不顾湍急冰冷的河水，合力死死拉住小莲的胳膊，拼尽全力将她拖拽回岸边。
小莲一心求死，不停挣扎、落泪，浑身湿透瘫坐在河滩泥土上，放声痛哭，所有压抑数月的委屈、悔恨、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老汉们认出她是村里大强的媳妇小莲，一边脱下外衣裹住她发抖的身子，一边连忙让人跑回村里通知她的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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