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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一处农户家中收山货,刚清点完几斤野核桃,同乡客商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约她在山下村口的小卖部碰面,说有要事商谈。
青梅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应下,眼下仓库货品积压严重,她迫切需要销路,哪怕知道老周上次说的话暗藏诱惑,也只能硬着头皮赴约。
村口小卖部人不多,老周早已等候在一旁,手里拎着一瓶温水,看见青梅满脸憔悴,语气带着刻意流露的心疼:“这段日子我一直记挂你家里的情况,小侃伤势恢复得如何?贷款的压力,是不是依旧没有缓解?”
青梅坐在长条木凳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毫无保留地道出家中窘境:网店客源流失、每月还款压力巨大、康复开销源源不断,夫妻二人终日争吵,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老周听完,缓缓开口,抛出比上次更诱人的条件:“我在南方有稳定的山货分销渠道,销路不愁,若是你愿意跟我离开平安村,八十多万所有贷款我一次性全额结清,再给你一笔启动资金,往后不用再守着这间快要撑不下去的小店,也不用日夜伺候残疾的丈夫,彻底摆脱眼前的苦海。”
这番话精准戳中青梅心底最渴望的解脱,她沉默良久,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内心剧烈拉扯。
一边是相伴十几年、如今落下终身残疾的丈夫,是两人一起打拼建立起来的家;一边是一笔能抹平所有债务的帮扶,是不用日夜煎熬的新生。
见她动摇,老周趁热打铁:“你本该有更好的生活,当年你们大学毕业,完全可以留在大城市发展,是你一心跟着小侃回村创业,如今落得这般境地,实在不值。
他如今身有残疾,往后几十年都需要人照料,如山的债务压着,你这辈子都要被困在姑射山下,永无出头之日。”
老周的每一句话,都在放大青梅心底积攒的怨念。
她不由自主地将眼下所有苦难,全部归咎于那场毁掉一切的车祸,归咎于车祸致残、无法分担生活压力的小侃。
若是小侃完好无损,两人依旧能并肩跑生意,按时偿还贷款,家中不会终日争吵,她也不必承受这般煎熬。
“我……我不能抛下他一走了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夫妻一场,我做不出这般绝情的事。”
青梅低声拒绝,可语气里没有半分坚定,眼底满是迷茫。
老周轻笑一声,话里藏着算计:“我并非逼你立刻做决定,你可以慢慢考虑。
只是你要清楚,继续守着现在的日子,只会日复一日受煎熬。
若是哪天实在撑不下去,随时联系我,我始终愿意帮你。”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积压货品的收购价格,老周离开后,青梅独自坐在小卖部门口,望着通往自家小院的小路,心底滋生出阴暗的念头。
她不愿净身离开,丢下一身债务独自逃亡,那样往后一辈子都要背负欠款,四处躲避银行催收;可若是继续守着小侃,就要一辈子扛着八十多万外债,伺候一个行动不便的残疾人,永无解脱之时。
一个冰冷的想法,在她心底缓缓成型:她要报复这份困住自己的苦难,报复拖累她半生的小侃。
起初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可走在回家的山路上,想起家中压抑的氛围、丈夫无端的猜忌、手机里不断弹出的催款短信,复仇的心思愈发清晰浓烈。
她不想简单一走了之,她要让所有压在自己身上的苦楚,尽数返还到小侃身上。
回到家中时,小侃正独自坐在轮椅上,对着墙上两人大学合照发呆,看见青梅进门,依旧没有好脸色,随口质问她是不是又和老周私下来往。
青梅压下心底翻涌的恨意,收敛所有负面情绪,换上一副温顺柔和的模样,主动走上前,替他整理盖在腿上的薄毯。
“方才只是和周老板谈存货收购的事,咱们仓库货囤得太多,总要想办法变现还贷。”
青梅语气温柔,仿佛上午那场激烈争吵从未发生,“我今天收了新鲜核桃,晚上给你煮粥补身体,假肢定制的钱我再想想办法,过几日就带你去城里复查适配。”
小侃有些意外她态度转变,心中的猜忌稍稍缓和,却依旧没有放下戒备。
青梅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不露半分,一边打理仓库积压的山货,一边悄悄规划自己的后路。
当晚夜深人静,等小侃沉沉睡去,青梅独自走到仓库角落,拿出藏在纸箱夹层里的银行卡,核对店铺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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